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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她没见过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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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棠这些时日,每天大半时间都不在东苑,不是在内堂跟着二夫人招待来拜年送礼的各路女眷,就是跟着父兄出门走访赴宴。
这是姜家迁居京城后的首个新年,姜正霆有心借着年节走动人脉,多结交些朝堂上能彼此扶持的同僚。
连日奔波应酬,姜棠多次回东苑都只是换件衣裳又匆匆离去。待到深夜归来,早已身心俱疲,一头栽倒床榻,连连抱怨。
“小姐,京城过年实在熬人。” 小翠日日跟在她身侧四处奔走,今夜刚回东苑,便抢先一步低声诉苦。
姜棠趴在床上点了点头,算作附和。
从前在云都,向来都是旁人主动登门巴结送礼,只需挑些重要的人物应酬便是。可到了这权贵中心的京城就不一样了,生怕怠慢了谁家让人怪罪,每日出门一言一行皆要反复斟酌,回家还要潜心自省复盘,生怕行差踏错,落人口舌。
“小翠,我饿了。” 姜棠将脸埋进被褥,声音闷闷的。
见无人应答,姜棠抬眼望去,只见小翠伏在案边,已然沉沉睡熟。
她不忍吵醒,轻手轻脚推门走出房间。沈织正在外面守着,看到她后,立马从地上爬起来。
“小姐。”
“我饿了。”姜棠语气中裹着几分委屈。
沈织其实早有准备,方才姜棠刚回东苑时,小翠便特意嘱咐过她,小姐今日未曾用晚膳,让她提前去小厨房温好清粥小菜备着。
“小姐,刚打过更,已经亥时了。”沈织是故意说给姜棠听的。
前几天这位大小姐才亲口立下规矩,年节宴席油腻厚重,吃得她衣服都有些勒腰了,入夜酉时之后便不再进食。
姜棠自然明白沈织话里的言外之意,她也不想自己刚定下的规矩,这么快就让自己给破了。
她学着沈织的样子,直接席地而坐,双臂环膝,将脸埋入臂弯。
“小姐快起来,地上凉。”沈织伸手想将她扶起来。
姜棠像是提前知道一样地挪了下身子,刚好避开了她的搀扶。
委屈地低声抱怨:“这过年可真累,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伺候长辈,还要额外去应酬女眷,操持家事,忙得连晚膳都顾不得吃一口。”
沈织就在姜棠的身后听着,自己从没见过姜棠晨昏定省,连给二夫人请安都是隔三差五,至于因为操持家事而顾不上用膳这件事,沈织能肯定的是,今日未用晚膳是因为午后吃多了糕点。
见沈织无半分动容,姜棠又带上几分哽咽继续抱怨:“这年到底什么时候才算过完?这京城可比云都差远了。小平呢?小五呢?都去哪了?平时我若有吩咐,他们都是立刻要去办的,稍有拖沓,可是要受罚的。”
“好啦,小厨房一直温着粥呢,我这就去取,小姐快进屋去。”
姜棠知晓沈织是故意逗自己,恶狠狠地抬起头来,却只能看到沈织离开的背影了,她气鼓鼓地朝着空气挥了一拳,然后慢悠悠地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尘土,乖巧回屋落座。
沈织一进屋,姜棠就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趴在自己旁边睡着了的小翠。
等沈织弯腰放食盒的时候,姜棠用气音说道:“我没骗你吧,小翠都累得睡着了。”
沈织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赶紧点头表示姜大小姐说的都对。
姜棠望着食盒外层裹着的厚被,心底漫起一阵暖意。小厨房距离自己的卧房也就二十步的距离,沈织还特意盖上棉被生怕粥凉了。
看着正在忙着给自己布菜的沈织,姜棠开口吩咐:“坐下,陪我一同吃些。”
“小姐。”沈织连忙放下自己手中的饭菜低着头连连后退。
姜棠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深宅规矩,下人不可与主子同桌用膳,入府这些时日,想必这些条条框框早已刻进了沈织的心底。
“你就陪我坐着,这是命令。”说完,姜棠拍了拍身侧的凳子。
沈织保持着腰背笔直的姿势端坐在一旁,看着姜棠用指尖捏着银勺,微微垂眸,将一勺温热的白粥凑到唇边,轻轻吹去热气,小口抿了一下,待咽下后,才又慢条斯理舀起第二勺,动作慢条斯理,神态慵懒又端庄。
此后几日,姜棠依旧是整日忙碌的见不到人影,东苑大部分时间只剩下沈织一人留守。
转眼到了上元佳节,这是春节后京城又一大热闹的节日了,今夜满城星光璀璨,家家烛火通明。
这日午后,姜棠难得早早回了东苑,小翠和小平伴在身侧,三人一路低声絮语,气氛各异。
姜棠走在中间,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满心雀跃,小翠面无表情,低着头跟在左侧,小平则皱着眉头,双手紧攥着帕子,神色拘谨忐忑地跟在右侧。
沈织远远看见三人归来,连忙上前几步,正要一起进屋的时候,却被姜棠抬手拦了下来。
“我让顺子准备了个包袱,你现在去取来,拿到后便回西仓房等我。”
姜棠正要踏入房门,又回头补充一句:“别忘了喂雪衣。” 话音未落,便径直跑进屋内。
沈织寻到顺子,见对方早已抱着包袱等候在此,见到她,二话不说便将包袱直接塞到她手中。
“小姐要的东西都备齐了。”
顺子话音刚落,姜管家身边的小厮快步赶来,躬身通传:“马车已经备好了,请小姐先去祠堂上香,之后便可出门游街赏灯。”
小厮行过一礼,转身离去。
沈织回去后,抬手轻扣姜棠的房门,很快三人就一起出来了。
“小姐,姜管家派人来催您了。”沈织将刚才来人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便过去。”说完姜棠特意凑近沈织的耳边悄悄地说道:“拿着你手里的包袱去小仓房等我。”
“小翠,小平,我们走。”姜棠满心欢喜,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与身旁二人沉郁的模样截然不同。
姜棠一行人离去后,沈织径直回到西仓房,她谨记着姜棠的叮嘱,第一件事便是给那只名为雪衣的鹦鹉喂食。
姜棠格外偏爱这只鸟儿,日日不厌其烦亲自教它说话,还给它取名雪衣,可养了许久,也没听见它说过半句人话。
冬日天黑得早,沈织早早落了房门,点亮油灯坐在一旁,学着姜棠往日模样,轻声反复说着:“小姐吉祥,小姐吉祥。”
笼中鹦鹉只是昂首静立,羽毛光洁如雪,双目澄澈,自始至终纹丝不动,没有半分回应。
“旁人都说你是只哑巴鸟,也就小姐偏不信。”府中下人私下时常悄悄议论,说姜棠天天把一只哑巴鸟称作鹦鹉。
沈织其实也不了解,只是在别人议论的时候多听了几句,有些话她听不懂,只记得了这鹦鹉名贵得很,一只便值十两黄金。可沈织没见过鹦鹉,也没见过黄金。
沈织正对着鸟笼出神,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她连忙起身拉开房门,只见姜棠扶着门框,微微弯腰,急促喘息。
“马车不是已经出发去赏灯了吗?” 沈织满心疑惑。
“是啊。”提起这事,姜棠语气瞬间轻快起来,抬手推开沈织,大摇大摆走进仓房。
自打姜棠时常前来,这间仓房早已不复当初杂乱模样。
姜棠特意命人另寻库房堆放杂物,此处单独改作鸟房,还特意添置了木床与桌椅。
姜棠进屋后,伸手拿起桌上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喝完朝着仍站在门口的沈织招手,催她进屋。
“快些进来,别被旁人撞见。”
“您怎没有跟着去赏灯?” 沈织顺势走入屋内,轻声追问。
“自然是去了的。” 姜棠晃了晃脑袋,指尖随意敲击桌面,眼底藏着狡黠。
沈织听得一头雾水,静静立在原地。
姜棠看着她的样子,也不想再继续打哑谜:“马车上坐着的是小平。”
说罢她走到床边,取过沈织从顺子那里带回的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两身素色男装。
瞧见衣衫,沈织瞬间明白了自家小姐的心思,早前醉红楼一行,她便见过姜棠这般装扮。
姜棠随手将一身男装丢给沈织:“快换上。”
二人换好衣衫并肩站定,沈织低头摩挲身上衣料,款式虽朴素低调,布料却温润厚实,自己平日那些粗布衣裳可是万万比不得的。
“还愣着做什么?趁此刻府中众人都在前院忙活,我们从后门悄悄溜出去。”
姜棠此番目的地仍是南市街,恰逢上元佳节,此处比往日更为繁华,十里长街灯火连绵。
“小姐,您慢点。”沈织跟不上她轻快的脚步。
“还叫小姐?从此刻起,你我以兄弟相称。”姜棠说到“兄”的时候手指指向了自己,说到“弟”的时候又指向了沈织。
沈织微微一怔,顺从改口:“兄长大人,可否走慢些?”
姜棠满意点头,刻意放缓脚步与沈织并肩同行。沿路各色吃食小铺林立,不多时,沈织怀中便被她塞满零嘴小食。
二人最终在一个汤圆小摊前落了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