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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深庭清蛀,风雨预来 刘婶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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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婶被暗卫押走的身影消失在庭院尽头,微凉的晚风穿过空寂的海棠院,卷起满地残红,也吹散了院中最后一丝暖意。
方才惊心动魄的凶险,看似悄无声息落幕,可那股潜藏在身边的阴毒寒意,却牢牢萦绕在人心底,久久不散。
晚翠立在一旁,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头后怕不已。
她跟在郡主身侧多年,素来信任府中旧仆,从未想过日日伺候郡主膳食的厨下仆妇,竟然藏着这般蛇蝎心肠,怀揣慢性毒药,意图经年累月暗害郡主。若是今日不是将军及时赶回出手拦下,后果不堪设想。
届时郡主身子日渐衰败、神思恍惚,无人能查出症结,最终只会落得不明不白缠绵病榻、枯损殒命的结局。
“郡主……”晚翠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惊惧,“是奴婢疏忽了,奴婢只知例行试毒,从未听闻这般无迹可查的慢性毒药,险些酿成大祸。”
苏枕月轻轻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神色已然褪去方才的惊惶,只剩一片沉静通透。
“不怪你。”她嗓音轻缓,眼底带着初经世事的清明,“人心算计诡谲,防不胜防,是敌人太过阴毒,与你无关。”
经此一事,她彻底褪去了年少所有的侥幸。
从前她以为,王府森严、家规严谨,自有层层防护,可如今才知晓,真正的杀招从不会明目张胆袭来,只会藏在朝夕烟火、日常琐碎之中,润物无声,诛心夺命。
谢霜烬目光沉沉扫过整座西院,眸底寒霜未散,周身依旧萦绕着凛冽的肃杀之气。
刘婶的落网,绝非结束,而是对方全面渗透的开始。
太子一党隐忍布局数年,扎根极深,绝不会只在王府安插一枚棋子。一个蛰伏十余年的厨下仆妇被挖出,意味着府中各个角落、各个差事,定然还藏着无数未被发掘的暗线。
这些人潜伏日久,不动声色,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齐齐发难,彻底倾覆镇北王府。
“晚翠。”谢霜烬冷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奴婢在!”晚翠立刻收敛心神,躬身听命。
“即日起,封锁西院所有膳食、茶水、器物。所有入口之物,专人单独采买、单独烹制、单独看管,不经三人核验,不得送至郡主面前。府中所有洒扫、厨下、值守仆役,全部暂停差事,逐一核查底细,彻查往来踪迹与银钱出入。”
他条理清晰,指令缜密,字字皆是稳妥周全的防护之法。
既然对方从内部蛀空发难,那他便彻底肃清内庭,拔尽所有毒蛀,斩断对方一切可乘之机。
晚翠郑重应声:“奴婢遵令!即刻安排!”
院中瞬间忙碌起来,侍女侍从各司其职,快速整改规矩,森严戒备瞬间铺满整座西院,再无半分松懈空隙。
苏枕月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谢霜烬沉稳调度、步步周全的模样,心头酸涩又安稳。
满城风雨,内外皆敌,是他凭一己之力,为她撑起一方无虞天地,替她扫清所有暗处危机,替她挡下所有阴私算计。
待下人尽数退去,庭院重归清净。
苏枕月才轻轻抬步,走到他身侧,小声开口:“霜烬哥哥,府里……是不是藏了很多这样的人?”
她语气轻柔,却字字戳中核心。
一句问话,道尽了心底通透。
谢霜烬垂眸看向她清丽沉静的眉眼,没有半分隐瞒安抚,坦诚颔首:“是。”
他从不哄骗已然长大的她。
“太子筹谋储位多年,忌惮苏家兵权威望已久。早在数年前,便暗中授意麾下之人,渗透京中各大世家府邸,安插暗棋、收买下人,伺机而动。你今日所见,不过冰山一角。”
数年布局,只为一朝收网。
此前苏家兵权鼎盛、圣眷浓厚,对方不敢轻易妄动,只能隐忍蛰伏。如今皇权猜忌渐生,流言四起,苏家势弱,他们终于敢露出獠牙,步步紧逼,内外夹击。
苏枕月指尖微微攥紧衣料,心底一片寒凉。
原来这么多年,她身处锦绣安乐窝,日日天真烂漫、嬉笑无忧,殊不知杀机早已环绕周身,无数歹人潜伏近侧,只待风起,便要噬人骨肉、倾覆家门。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我的性命,对不对?”她忽然轻声开口,眼底澄澈透亮,彻底看透棋局本质,“他们是想借我拿捏爹爹,动摇王府根基,彻底扳倒苏家。”
她是镇北王唯一的女儿,是镇北王府唯一的软肋,更是谢霜烬唯一的牵挂。
拿捏住她,便等于拿捏住了苏家的命脉,拿捏住了大曜半数兵权的软肋。
这才是对方费尽心机、常年布局的真正目的。
谢霜烬眸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疼惜。
不过短短数日,从轻信友人、懵懂无忧,到看透人心、洞悉棋局,她的成长速度快得让人心惊,也让人心疼。
本该岁岁明媚、不知愁苦的小姑娘,硬生生被这朝堂权斗、人心险恶,逼得快速清醒、步步成熟。
“是。”他轻声应答,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发顶,力道温柔安抚,“但你记住,他们妄想拿捏你、倾覆苏家,终究只是妄想。有我一日,便无人能动你分毫,无人能踏碎苏家分毫根基。”
他的声音低沉笃定,带着穿透一切风雨的力量,稳稳落在她心底,抚平所有寒凉惶惑。
苏枕月抬眸望着他深邃坚定的眼眸,心头所有不安尽数沉淀。
她轻轻点头,眼底褪去所有柔弱茫然,生出前所未有的坚韧:“我明白了。往后我会更谨慎、更沉静,绝不做拖累你的软肋。我会守好自己,守好府邸,绝不叫敌人有半分可乘之机。”
她不再是需要人人庇护的娇花,她要学着稳住自身,配合他守住摇摇欲坠的镇北王府。
谢霜烬看着她眼底淬出的微光,眸底温柔渐盛。
风起雨至,世事倾颓,幸而她心性纯良,知世故而不世故,历险恶而存本心。
“审讯结果今夜便会出来。”谢霜烬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正事,语气沉肃,“刘婶只是底层棋子,所知有限,供不出核心内情,但足以证实,对方已经准备收网,接下来的日子,风波只会越来越盛。”
他抬眸望向暗沉的天际,春日暖阳早已隐去,云层层层堆叠,沉闷压抑。
距离元宵盛会,仅剩半月有余。
他心底早已隐隐预知,那场万众瞩目、举国同庆的元宵夜,绝不会太平。
对方层层铺垫、步步紧逼,肃清流言、试探诱捕、内奸投毒、渗透府邸,所有布局,皆是为那场最终的倾覆大戏做铺垫。
元宵之夜,便是屠刀落下、棋局收官之时。
“月月。”他郑重凝望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半月后的元宵宫宴,无论届时圣上如何传召、宫人如何劝说、旁人如何邀约,你拼死也不可入宫,务必死守王府,寸步不离。”
这是他穷尽预判,为她守住的最后一道生路。
元宵夜变,血火将至,皇宫之内,便是万丈深渊。
苏枕月看着他凝重至极的神色,清晰感知到那场即将到来的灭顶危机,重重点头,字字坚定:“我记住了。无论何人传唤,无论何事缘由,元宵之夜,我绝不踏出王府半步。”
她不知具体会迎来何等血祸,却全然信他、听他。
他说危险,便是绝境。
晚风烈烈,吹得檐角铜铃轻颤,叮叮声响细碎寒凉,像是风雨来临的序曲。
繁华京都依旧歌舞升平、锦绣喧嚣,无人知晓,一场覆灭忠良、血染京华的惊天祸事,已然蓄势待发、近在咫尺。
深庭之内,毒蛀渐清,可朝堂之上,人心之毒、权欲之恶,早已根深蒂固、无药可解。
苏枕月静静立在海棠树下,望着漫天翻涌的云层,心底彻底褪去十六年天真。
她静待风雨,亦静待蜕变。
待血火燃尽锦绣,她必将褪去娇憨,执心为刃,踏碎虚妄,护她阖家忠良,报她满门清白。
前路风雨滔天,她自此,不再退缩,不再怯懦,静待劫火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