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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宅底生蛀,暗毒潜生 镇北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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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王府一连数日闭门清净,府中上下噤声守礼,无一人敢私自外出,亦无外人登门拜访。
经沈清柔一事过后,苏枕月彻底收了往日的娇憨顽闹,日日安守西院,或读书阅卷,或静坐绣花,眉眼日渐沉静。不再动辄撒娇嬉闹,一举一动,悄然多了几分世家郡主的端稳气度。
谢霜烬依旧寸步不离王府,白日暗中布防核查府中人事,夜里值守巡院,将所有明面危机一一隔绝。
外人看来,王府风波渐息,流言淡去,俨然一副风雨落幕的安稳模样。
唯有身居局中之人知晓,平静不过是假象。狂风骤雨来临之前,往往最是死寂。
午后暖阳正好,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庭院,暖融融的驱散了连日的微凉。
苏枕月坐在海棠树下的石案旁,低头整理着手中的医书拓本。
从前她只爱诗词风月、锦绣闲趣,从不涉晦涩杂学。可经历数次人心算计、朝堂暗涌,她心底已然有了清晰的认知。她不愿再做一无是处、只会依附旁人的菟丝花,不求权柄谋算,只求多学几分本事,不为拖累,不为人制,能护住自己,也能稍稍替身边之人分忧。
晚翠立在一旁研墨,看着郡主认真沉静的侧脸,轻声宽慰:“郡主近日愈发勤勉了,王爷和将军知晓,定然欣慰。”
苏枕月闻言浅浅一笑,笔尖微顿:“从前太过慵懒懵懂,如今知晓世道不易,自然要学着长大。”
她话音轻柔,眼底却藏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安稳从来依附强者,唯有自身立身沉稳,方能不惧世事风波。
二人闲谈间,负责打理西院小厨房的仆妇刘婶端着一碟冰镇银耳羹缓步走来,神色恭顺谦卑,眉眼间是常年不变的老实本分。
“郡主,天日渐暖,奴婢炖了冰镇银耳羹,润肺清火,给郡主解解闷。”
刘婶是府中旧仆,入王府十余年,看着苏枕月长大,勤恳本分,从不争是非、不嚼闲话,素来是府中最不起眼、也最让人放心的下人。
往日里,苏枕月常吃她做的点心汤水,从未有过半分防备。
苏枕月抬眸,温和颔首:“辛苦刘婶了。”
“伺候郡主是奴婢的本分,谈何辛苦。”刘婶笑着将玉碗置于石案上,垂首恭顺立在一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快得转瞬即逝。
晚翠拿起银簪例行试毒,银簪光洁依旧,并无半分变色。
府中规矩森严,贵女饮食必先试毒,日日如此,从未间断。
“无碍,郡主可以安心食用。”晚翠出声道。
苏枕月微微俯身,拿起玉勺,正要入口。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沉肃的嗓音骤然从廊下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别动。”
谢霜烬快步走来,玄色衣袍携着微凉的风,周身气场瞬间沉落。
他方才核查完府中仆役名册,远远瞥见院中景象,脚步瞬间骤停。
久经沙场、屡破阴计的敏锐直觉,让他心头骤然警铃大作。
苏枕月握着玉勺的手一顿,下意识停下动作,抬头望向他:“霜烬哥哥?”
院中平和的氛围,被他一身凛冽戾气瞬间打破。
刘婶身子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收紧,面上依旧维持着老实憨厚的笑意,故作茫然:“将军,可是有什么不妥?”
谢霜烬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锁定那碗银耳羹,又冷冷扫过故作镇定的刘婶,眼底寒霜密布。
“方才碗中食材,可是你亲手置办?全程可有旁人经手?”他冷声质问,字字锐利。
刘婶连忙躬身应答,语气平稳无波:“回将军,皆是奴婢亲手挑选、亲手炖煮,全程无人插手,干净妥当,绝无半分问题。”
应答滴水不漏,神色坦然自若,挑不出半分错处。
晚翠也连忙开口:“将军,方才奴婢已经用银簪试过毒,并无异常。”
在所有人看来,这只是一碗寻常不过的甜汤,是府中仆妇寻常的伺候,再普通不过。
可谢霜烬步步上前,垂眸盯着那碗看似清白无害的银耳羹,眸底冷色愈发浓重。
“银簪试不出此毒。”
短短一句话,让在场二人瞬间心惊。
苏枕月握着玉勺的指尖骤然一紧,心头泛起寒意。
晚翠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挡在郡主身前,满眼戒备看向刘婶。
谢霜烬指尖轻触碗沿,并未触碰汤水,只凭细微色泽与气息,便已然辨明端倪:“此汤中掺入了轻性牵机粉,无色无味,不入银器,寻常试毒手段全然无用。少量服食无痛无痒,只会让人日渐体虚乏力、心神恍惚,看似体虚小病,实则日积月累,伤及根本,日后猝然发作,无药可解。”
最阴毒的从不是一击致命的剧毒,而是这种润物无声的慢性毒素。
日日侵染,岁岁耗损,查无痕迹,验无证据,最终只会落得久病孱弱、莫名殒命的下场。
对方不敢明目张胆加害,便用这般阴私手段,缓慢磋磨。
刘婶脸色骤然惨白,双腿微微发颤,却依旧强行镇定,跪地叩首,声音慌乱委屈:“将军明鉴!奴婢绝不敢谋害郡主!奴婢在府中十余年,忠心耿耿,怎会做此大逆不道之事!定是误会,定是食材本身有问题,绝非奴婢刻意为之!”
她连连叩首,声泪俱下,一副蒙受冤屈的模样,看似无比真挚。
谢霜烬垂眸看着她拙劣的表演,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彻骨寒凉。
“食材有问题?”他冷笑一声,声音冷彻骨髓,“此粉产自东宫御用药坊,专供内宫暗用,宫外罕见,寻常市井食材,如何能沾染?”
一句话,彻底击碎她所有狡辩。
源头直指东宫,直指幕后布局之人。
外部试探无果,果然转而收买府中旧仆,潜入内院,暗下慢性毒药,悄无声息加害。
不求一朝致命,只求废了郡主身子,拿捏王府软肋。
刘婶浑身一颤,面如死灰,再也装不出半分委屈模样。
她知晓,自己彻底暴露了。
苏枕月立在原地,心头阵阵发寒,后背沁出一层薄凉的冷汗。
她看着眼前伺候自己十余年的熟面孔,看着这张素来老实温顺的脸庞下藏着的恶毒,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褪去。
朝夕相处的熟人,温顺谦卑的下人,竟然早已被人收买,藏在她身边日日伺机加害。
这府中看似安稳的方寸天地,早已蛀虫暗生,危机四伏。
她终于彻底懂得谢霜烬连日来的谨慎戒备。
风雨从不止在朝堂宫外,更藏在身边琐碎、烟火日常之中。
人心叵测,明暗难防,最亲近之人,往往最是致命。
谢霜烬眸光冷厉,冷声下令:“押下去,严加审讯,彻查牵连!”
暗处待命的暗卫应声而出,动作利落,瞬间将瘫软在地的刘婶押下。
庭院之中,瞬间恢复寂静,只剩满院风声簌簌。
危机堪堪化解,却无半分侥幸的轻松。
一枚潜伏十余年的内奸,悄然扎根在她身侧,想来对方布局筹谋,早已经年累月,绝非一朝一夕。
谢霜烬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她眼底有后怕,有寒凉,却无半分崩溃怯懦,身姿挺直,沉静笃定。
经此一事,她彻底褪去残留的天真,真正窥见了这场棋局的残酷阴暗。
他心头微怜,放软语气:“吓到了?”
苏枕月轻轻摇头,声音平稳却带着坚定:“我不怕。只是终于明白,你守得有多难。”
外有朝堂权臣构陷,内有府邸蛀虫潜藏,万丈风雨,皆是他一人默默抵挡。
谢霜烬看着她澄澈通透的眼眸,轻声道:“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分毫。今日能查出第一个,日后便能清尽所有暗毒。”
可他心底深处,寒意愈发浓重。
一个刘婶浮出水面,便意味着府中潜藏着无数未知棋子。
太子一党蛰伏布局多年,根系极深,暗棋遍布,层层渗透。
如今,不过是开场。
日光渐斜,海棠落瓣无声飘零。
锦绣王府的内里,早已腐朽生蛀,暗流汹涌。
温柔安稳的假象彻底破碎,真正的血色风雨,已然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