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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玉佩沉冤案(2) 心念既定, ...

  •   心念既定,二人便不再迟疑。

      与其被动受制,不如持官文主动入局,搅和局面。

      二人换上公服,与阿达一同直奔县衙公堂。

      升堂之后,叶之舟躬身行礼,言辞恭敬有度,“大人,我二人是岷县县令特派密探,持有县府公文,专职追查跨州毒船以及私制毒药大案。现在多方线索皆指向本地侯府后山的废弃库房,恳请大人调拨衙役,协同我二人前去勘验取证。

      ”另有被收押入狱的林恩绝非杀人凶犯。只因卫凛舟是我们一同查办案件的同僚,早前刻意用嫡子身份混入侯府查探内情。而林先生作为侯府姻亲,曾为我们提供不少帮助,他没有半点谋害卫凛舟的动机,还请大人明察。”

      苏砚辞双手捧出盖着朱砂官印的文书,递上案台,“文书在此,请大人应允。”

      县令闻言,接过文书细细核验,确定是正规委派的办案凭证,且制毒走私属朝廷严查的重罪,不敢推诿,当即传令衙役随行同往。

      并言明,先将林恩关押大牢,在未查实确凿杀人证据前,不会对他仓促定罪。

      二人心中的大石落了地,嘱咐阿达先去告诉林恩,让他宽心。

      片刻之后,一行官差浩浩荡荡直奔侯府后山。

      可等众人踏入那座废弃的库房时,眼前所见,只剩一片狼藉。

      就先前苏砚辞与叶之舟见到的一般,果真是扑了个空。

      他们二人相视一笑,目的已然达到。

      随行的衙役四下搜寻一番,最终拱手回禀,“大人,库房已经废弃,仅余残破的器具,没有任何罪证残留。”

      叶之舟不慌不忙,上前半步,面对县令朗声开口,“大人,正因为现场有人为破坏的痕迹,才更能佐证此地是被人刻意清扫,蓄意销毁罪证。

      “若非在此私制毒物,何须无故毁坏器具,清空所有记录?寻常废弃的仓库,只会闲置积灰,绝不会这般刻意销毁痕迹。”

      “大人,药材铺的账本可以记录侯府常年购入安神药,用量绝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承受的。且另有暗门通往侯府内院,请大人明察。”苏砚辞适时接话,直接把扑空反转成了疑点。

      “暗门?在何处?”县令皱眉追问。

      苏砚辞与叶之舟对视一眼,带着县令与一众衙役通过地下暗门,进入了侯府内院。

      消息传回了侯府正堂。

      庶子指尖死死攥紧茶盏,瓷壁几欲崩裂,眼底的阴寒戾气层层翻涌,猛地将茶盏摔落在地,瓷片四溅。

      他原本算准了,只要自己销毁窝点,清空证据,也算准了对方无凭无据,无从定罪,更算准了他们一定会回来找自己。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如此大张旗鼓地找上门,直接把小案闹成了大案,把原本的私怨闹成了官案。

      原本他精心布下的死局,竟被二人一招破解。

      还未等他想到如何反击,苏砚辞与叶之舟已经带着县令来到了他的跟前。

      庶子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怒意,面上换了一副温润谦和的笑意,拱手作揖道:“李大人,今日带着一众差役登门,不知有何公干?”

      说着他抬手示意一旁的下人给李大人倒茶。

      李大人摆了摆手,恭敬地回道:“侯爷,下官今日收到线报,说是侯府后山的库房涉嫌私制毒药,特来查探。”

      “哦,那可是查到什么?”庶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下官方才已经仔细探查,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李大人如实回道,“不过下官很是好奇,为何侯府内院的假山下有个暗道会直通库房?暗道石室中还有长久囚禁活人的痕迹?”

      庶子故作恍然,从容编出说辞,“原来是这件事。早年我大娘因为我兄长走失患了失心疯,家父怕她伤人,就在假山下建造了密室,也算是个安置之所。至于为何会通往库房,这个我属实不知。”

      叶之舟上前半步,朗声道:“侯爷所说的主母已经去世多年,最近才发现了她的骸骨。方才的密室之内,还有新鲜的食物残渣,绝非多年无人居住,不知侯爷作何解释?”

      庶子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阴冷刺骨,转头看向身旁的县令,刻意倒打一耙,“大人,不知您为何要将两个来历不明的骗子带在身边?”

      李大人一时愣住了,全然不知他们之间有何过节。

      叶之舟一声冷嗤,放缓语调,向县令从容地解释道:“大人,方才我们已经出示府衙委派的文书,自始至终都是追查毒船案的密探。此前我们收获同僚的消息,才潜入侯府暗中调查,遭遇了侯爷手下的埋伏,想来是因此让侯爷误会了。”

      李大人闻言恍然,转身向庶子拱手,将二人的身份,此番查案的来意细细说明。

      庶子本就清楚二人底细,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有胆量直接拉着县令登门,把侯府藏污纳垢的旧事公然摆到官府面前。

      “侯爷,此案牵扯朝廷严令禁止的制毒走私,又关联老侯爷失踪多年的悬案。下官手持府衙下发的缉毒勘验文书,需对后山库房、外围闲置作坊重新细致取证,至于侯府内院私宅,我们绝不擅自踏入惊扰。”

      “李大人秉公办案,我自会全力配合,大人尽管查验便是。”庶子浅笑着颔首,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眼底却翻涌着暗藏的凛冽锋芒。

      另一边,卫凛舟从床上缓缓醒来。

      他下意识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全然忘了胸口那道贯穿的刀伤,微微一动,撕裂般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浑身绷紧。

      一旁值守的仆从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靠在床头,低声安抚,“卫公子不必慌张,此处是林老爷提前备好的藏身之处,您早已脱离险境。”

      卫凛舟微微点头,下一瞬猛地攥住仆从的手腕,眼底满是焦灼急切,“老苏、老舟,还有我舅舅,他们现下如何?”

      仆从连忙回话,“苏公子、叶公子此刻正跟着县令在侯府查案;林老爷被侯爷捏造罪名,暂时收押在县衙。”

      “什么?”卫凛舟浑身一震,不顾胸口剧痛猛地直起身子,伤口撕扯的痛感让他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声音里满是慌乱和不解,“他们二人为何会同县令一同露面?我设的死局就是让他们藏在暗处避险啊!”

      “小人方才送茶时,只隐约听见二位公子说,要主动入局。”仆从一边说着,一边端过温热的药碗递到他面前,“公子,先把药喝了吧。”

      卫凛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漫过舌尖,他下意识蹙紧眉头。恍惚间想起从前自己负伤喝药,苏砚辞总是早早备好蜜饯,等他喝完便塞一颗到他手里,冲淡满口苦味。

      “公子,给。”仆从适时递上蜜饯,“苏公子交代,要给您备着蜜饯。”

      看着仆人手中的蜜饯,一丝极软的暖意漫上心尖,可紧随而来的是汹涌的酸涩、心疼与愧疚,眼眶微微发沉。

      他似乎明白了,他赌上性命假意赴死,只为了替他们挡去明面上的杀机;可他们也不愿让自己独自蛰伏,索性主动站到了风口浪尖,以自身为盾,替他稳住暗处的藏身之地。

      喉间发紧,一时间是又气又疼,却又清楚这是他们三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他抬手接过蜜饯,细细咀嚼,唇角终是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侯府中,叶之舟与苏砚辞正带着衙役在侯府各处偏院清点药材的账目,四下人来人往,眼线混杂。

      忽然,一道不起眼的青衣仆从借着人群遮掩快步走来,飞快将一卷薄纸塞进了叶之舟的掌心,不等二人开口追问,转身便没入了人群之中,转瞬间不见了踪影。

      叶之舟一愣,下意识抬手将纸张摊开,纸上是两幅人像,线条利落细腻,将两位仆役的眉眼刻画得清清楚楚。

      苏砚辞只扫了一眼便心头了然,低声道:“是老卫的手笔。”

      叶之舟指尖轻轻地摩挲纸面笔触,语气又气又软,满是藏不住的心疼,“这小子,身上刀伤还没好,就急着给我们递消息。”

      苏砚辞垂眸望着画像,低声道:“这二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找他们问问。”叶之舟迅速收起画像,同苏砚辞一道朝偏院走去。

      两人很快在柴房找到了二人,叶之舟将画像递到二人面前,沉声发问,“有人见过你们深夜去往假山,干什么去的?可是给被囚禁之人送去饭食?被囚禁之人究竟是谁,如实说来!”

      一旁的苏砚辞闻言,眸光微顿。

      他侧首看着叶之舟此刻逼问、层层施压的利落架势,眼神悄然变得有些古怪。

      从前的叶之舟问话向来温和,多是循循善诱,不会这般直截了当。

      这套压迫式的,紧追不放的盘问法,明显是卫凛舟的风格。

      苏砚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出声,只静静地看着。

      两名下人见到画像瞬间变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番推诿躲闪后,终究扛不住叶之舟的一再追问,只得吐露了事情。

      “是……是二公子命我们每日准时去往假山的密室送一日三餐,再三严令封口,谁敢外泄半句府中禁地之事,就撕烂我们的嘴,逐出侯府,绝不轻饶!密室里……关押的正是老侯爷!”两人结结巴巴地说完,全程不敢抬头。

      二人拿到了完整的口供,当即带着两名下人折返,向李大人据实禀报,将人证一并呈上。

      李大人神色骤沉,转头看向坐在上方的庶子,“侯爷,下人已然招供,那假山之中囚禁的正是老侯爷,此事您作何解释?”

      庶子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润的笑意,心底却杀意翻涌,然而却还是从容地将尽数罪责推给了柳氏,“大人明鉴,腹中内务往年全是家母一手打理,我常年在外应酬,一向不过问府中琐事,这般隐秘的安排,我一概不知。想来是当年家母记恨家父独宠大娘,因爱生恨,故而囚禁。”

      继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姿态谦和恭顺,眉眼温润得体,字里行间满含委屈与心疼,“可怜我竟不知家父一直被囚禁于密室之中,若我知晓,定然会第一时间接家父出来。”

      一旁的县令听罢,神色显然松动几分。

      叶之舟分毫不让,冷声道:“侯爷,昨晚这两下人还去给老侯爷送过饭,那时候柳氏可已经被关押了,如何还能指挥下人做事?再者如今老侯爷不知去向,依侯爷所言,莫非是自行逃离侯府?可密室长年封闭,若无人在外接应,绝无自行脱身之理。”

      庶子无畏地耸了耸肩,神色坦然,“世事难料,或许是家父压抑多年,寻得机会自行脱身,亦未可知。无凭无据,大人总不能仅凭下人的片面之词就拿我定罪吧?”

      “大人,没有异常。”恰逢此时,衙役匆匆来报。

      李大人权衡片刻,颔首拱手道:“既然暂时查无实证,下官便先行告辞。待寻到老侯爷下落,再来登门复核。”

      “好,大人慢走。”目送一众官差彻底走远,庶子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冷却,眼底只剩刺骨的阴戾。

      另一边,走出侯府院门,远离众人视线后。

      叶之舟早就察觉方才苏砚辞一路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终于忍不住侧头问道:“砚辞,你方才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苏砚辞垂眸浅笑,原本就打算不说破,闻言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叶之舟见状,反倒坦然哼了一声,带着点小得意,“我知道你在笑什么!我刚刚那套法子确实是学凛舟的。不得不说,凛舟那套审问的法子,是真好用。”

      话音落下,苏砚辞眼底的笑意彻底漾开,眉眼温软,无声轻笑。

      明明卫凛舟不在此处,可他的性子、行事风格,早已刻进了两个兄弟的心里,成了彼此最默契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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