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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嫡子归来 一路上,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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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几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开口打破沉默。微风穿过车窗,带来了一丝微凉,却吹不散车厢里凝重的气氛。
傍晚,他们终于到达了京城,城门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巍峨。
几人相视一笑,似是做好了奔赴棋局的最后准备,踏入了满载侯府秘密的京城。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选择分批进入客栈,先由叶之舟前去订房,苏砚辞与卫凛舟则先后下车,一前一后进入客栈。
叶之舟早已订好相邻的两间客房,还买了好酒,等在了房内。
片刻后,二人陆续到达。
静坐片刻后,叶之舟先给其余二人斟满酒,举杯道:“来,这杯敬凛舟,恭喜凛舟找到了家人。”
卫凛舟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嬉闹,举起酒杯与他们相碰,仰头一饮而尽,酒入喉间,带着几分辛辣,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杯沿上。
苏砚辞起身,第二次给他满上酒,“第二杯,敬老卫,望一切顺利,万事小心。”
卫凛舟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烈酒滑过喉咙,一向好酒量的卫凛舟竟然有了几分醉意,他抬眼看向两位挚友,起身帮他们倒酒,沙哑着喉咙说道:“那这第三杯,就敬我们三人,敬平尘客。”
“敬平尘客。”三人举杯相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酒液入喉,三人都没再说话,卫凛舟只觉身形有些晃动。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余光瞥到自己的手腕处那抹红色,随后缓缓摘下手串,静静地搁在桌面上,推向苏砚辞。
叶之舟眉头微蹙,带着几分不解,“凛舟,你这是何意?之前不是你说要日日佩戴,怎么摘下来了?”
“明日我的身份便是嫡世子,往后我也需要同你们保持距离。这手串是我们三人的信物,若被人发现,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卫凛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老苏,你先替我保管,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还我。”
卫凛舟说完这句便倒在了桌前,叶之舟上前探了探鼻息,叹了口气,“这小子,平日酒量不错,怎么今日醉得这般快!”
苏砚辞凝视着桌上的手串,指尖轻轻摩挲着“赤日”二字。叶之舟则定定地看着已经熟睡的卫凛舟,欣慰一笑,“难得这小子还能想到这一层面,真是长大了。”
二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卫凛舟的改变,从当初冲动随性的少年,到如今懂得权衡利弊,三思而后行的稳重模样。在欣喜他成长的同时,心底却又生出一丝挥之不去的怅然。
翌日,晨雾未散,微凉的湿气笼罩着侯府高耸的朱墙黛瓦。
林恩与卫凛舟一早便出发去了侯府。
一路上,林恩低声嘱咐着进入侯府的规矩,应答说辞,卫凛舟点头应下,步履沉稳从容。
而他不知道的是,叶之舟与苏砚辞从一开始便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们都知道,卫凛舟这一去,吉凶未知,这短短的一段路程,是他们最后能给的陪伴。
直至巍峨庄严的侯府正门矗立眼前,黑漆大门肃穆森严,守门的家丁肃立两侧。
林恩看向身侧的卫凛舟,低声问道:“凛舟,准备好了吗?”
卫凛舟背脊微挺,微微颔首,脸上也褪去了往日跳脱散漫的少年意气,眼底只剩少有的沉静与笃定,“早就准备好了,走吧!”
林恩上前递上拜帖,家丁接过拜帖,打量了他们一眼,便让他们在此稍候,转身快步向内通传。
片刻后,刚才那位下人快步折返,躬身道:“林老爷,侯爷请您入正堂叙话。”
林恩微微颔首,带着卫凛舟跨过门槛,步入侯府。
两人穿过前院回廊,来到正堂前,林恩突然止步,侧头低声叮嘱,“我先进去。”
“好。”卫凛舟应声驻足,静立一侧。
不多时,正堂内传来侯爷低沉的声音,那语气听似恭敬,实则句句带刺,“我道是哪位林先生,原来是舅舅。只是舅舅早就与我们侯府断了来往,今日登门,不知有何贵干?”
林恩神色冷淡,不接他的客套,淡淡开口,“别一口一个舅舅的叫我,我的外甥只有一个。”
侯爷的嘴角笑意不变,语气中却藏着陈年芥蒂,慢悠悠地应声,“舅舅这话说的,不管怎么样,我始终记得早年间舅舅在府中对我的‘悉心教导’,可谓铭记于心,不敢忘却。”
侯爷话里话外都暗示着当初林恩斥责他欺负兄长的旧账。
林恩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言道:“我今日前来,并非同你叙旧。我是来告诉你,侯府走失的嫡长子,我的亲外甥,你的大哥,回来了!”
此言一出,侯爷脸上维持许久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底的一丝漫不经心骤然碎裂,心头也是猛地一震,眉宇间瞬间凝起惊疑与忌惮,“舅舅此话何意?什么大哥?”
不等他心绪平复,林恩已然朝着院外扬声,语调沉稳笃定,“凛舟,进来!”
话音落,一道身影缓缓踏入正厅。
卫凛舟步履平稳,不急不躁,一步一步走到庶子跟前站定。
他一身素色长衫干净挺拔,身姿颀长。模样端正,眉眼清润。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落落大方,让端坐主位的庶子心头一沉。
十二年了,他早已默认世上再无那个人的存在。哪怕当初老管家回京禀报,他也早已暗中将管家灭口,又派人四处追杀流落的嫡兄,他竟然还能毫发无伤地回来。
在他愣神的瞬间,卫凛舟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声音清朗干净,透着一股久别重逢的淡然,“弟弟,十二年不见,你可安好?”
庶子心头剧烈一紧,满心的惊疑、戒备与慌乱,面上却依旧强装镇静,语气带着一丝质疑,“先别叫我弟弟。”
然后看向林恩,语气中也满是不信任,“舅舅,我知道你心中挂念兄长。可即使如此,你怎能胡乱拉一个人回来就说他是我大哥,你可有凭证?”
林恩上前一步,抓着卫凛舟的手腕,露出了他大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这枚扳指就是证据!”
庶子见状,心头一凛,那枚玉扳指他记得,正是当年林恩亲手为他打造的满月礼,世间仅此一枚。
“他是我在途经岷县时偶然遇见的,交谈中才得知,他是被岷县的一位富商所收养。几年前富商离世,如今家中就剩他一人,我见他孤苦无依,又是侯府血脉,便将他带回家中。”林恩的语气笃定坦然,字字掷地有声。
卫凛舟点了点头,佯装懵懂地说道:“其实早在舅舅来找我之前,就有一位自称是侯府管家的人也说我是侯府世子,说要先回京禀报,过段时间来接我。我只当是他认错了人,后来等了半年也没见人来,我也就忘了这件事。没想到后来舅舅找到了我,我才知道原来我真是侯府失散的嫡子。”
话音稍顿,他眉眼弯弯,语气干净温柔,却字字如刀,刻在了庶子的心上,“弟弟若不信,可叫那老管家出来对质。”
庶子脸上的表情再次僵硬,心口更是狠狠一沉,那管家早已被他灭口,还如何处来作证。
短暂的慌神后,庶子飞快地压下心底的惊涛,勉强稳住神色,扯出一抹淡然的笑意,“那位老管家已经告老还乡,不在府内当差了。之前他确实与我说起此事,我只当他思念大哥过度,认错了人,便未放在心上。如今大哥既然平安归家,自然是侯府之幸。”
卫凛舟听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冽,快得无人察觉。
面上却依旧是全然相信的模样,见庶子称呼自己为大哥,顺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弟弟这是相信我了?”
庶子扯了扯嘴角,“大哥说笑了,既然舅舅都认定你了,我岂有不认之理。”
林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适时开口打断,顺势护着卫凛舟,“好了,凛舟一路舟车劳顿,千里奔波,身心俱疲,先让他回房歇息,有话稍后再说吧!”
“舅舅说得是,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安排下人打扫房间,让舅舅与大哥住下。”庶子微微一笑,转头吩咐下人去收拾房间。
“那我们先在府中随意走走,我带凛舟重新熟悉熟悉。”林恩说完就带着卫凛舟出了正厅,沿着回廊缓步而行。
庶子走到门口,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们二人。
卫凛舟和林恩并肩而行,目不斜视,途中林恩还时不时地指着院中的花草树木,时而传来卫凛舟爽朗的笑声,仿佛真的是重回府中的世子一般。
庶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冲身后挥了挥手,一名心腹悄无声息地凑近,“找人盯着他们,另外去查查那个卫凛舟的底。”
“是,侯爷!”心腹领命而去,庶子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指尖狠狠地掐进了肉里。
片刻后,一名丫鬟端着茶盘匆匆走来,“舅老爷,客房已经收拾干净,您和公子请移步。”
“嗯。”林恩点了点头,同卫凛舟一道跟着丫鬟往后院走去。
待来到房间,林恩退下了丫鬟,又往门口看了一眼,眉宇间藏着散不去的忧愁,脚步顿在桌边,低声道,“要不我再陪你片刻,万一有人过来,你一人怕是应付不过来!”
卫凛舟倒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眼神瞥了一眼门口,“舅舅放心,既然弟弟已经认下我,定会好好招待。舅舅若一直陪着我,倒显得弟弟多小家子气,偌大侯府连失散多年的大哥都容不下。”
他的这番话暗藏了三层意思:一是他和林恩入府,府内下人人尽皆知,庶子即使想动手,也不会趁现在;二是他的身份依然受人怀疑,有人试探是早晚的事,林恩留在这儿只会印证他们的猜测;三是隔墙有耳,他的这番话既是说给林恩听的,也是说给院外的耳目听的。
林恩是个明白人,自然明白他的用意,随即点了点头,“好,那你便好好休息,我先回房。”
待林恩的脚步声远去,卫凛舟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拿着杯子浅抿一口,目光落在屋外摇曳的树影上。
果然不出他所料,不过短短半炷香,屋外便传来一阵轻柔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娇柔的呼唤,“真是大姐的孩子回来了?”
卫凛舟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门口,身着一袭华贵素色锦袍的妇人缓步而入,眉眼温婉,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悲戚,眼眶微红。
卫凛舟认出这应该便是自己的庶母,刚要起身回礼,庶母体贴地一把拦住他,“好孩子,快坐,不必多礼。这些年你在外头受苦了,亏得舅老爷把你找了回来。这样大姐也能在九泉之下瞑目了。”
庶母说着便从袖子中取出一方帕子,轻轻地擦了擦眼角本不存在的眼泪。
“多谢姨母挂念,凛舟确实也没想到,在外多年,如今竟然还能回到家中,得见亲人。”卫凛舟语气温和,面上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与感伤。
庶母微微颔首,吸了吸鼻子,双手按着膝盖,目光落在他脸上,四下打量,“你这眉眼,像极了你母亲。这十二年,你在外飘零,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我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揪着疼。”
她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知内情者,当真以为她是何等善良的长辈。
卫凛舟的眉宇间带着一点归乡少年该有的腼腆与局促,不过分熟络,也不过分疏离,温顺得恰到好处。
“对了,这些年你在何处安身?可过得舒心?”庶母看似不经意的发问,实则时时刻刻盯着他的神情。
终于来了!
卫凛舟心头泛起一丝冷笑,面上却依旧温顺如初,低声道:“回姨母,凛舟这些年一直被岷县的一位富商收养,他待我如亲子。”
庶母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审视,很快又堆起笑意,继续追问,“那就好。对了,我已经吩咐厨房照你之前的口味做了你爱吃的糕点,一会让丫鬟给你拿来。”
卫凛舟闻言,眉眼轻轻地弯了弯,像是被勾起了久远的回忆,“是桂花奶酥吗,姨母?我隐约记得,小时候张师傅经常给我做,确实是好久不曾尝过了。”
他的语气真挚,神色自然,就连眼底的怀念也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半分破绽。
庶母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常态,“正是,你若爱吃,一会儿就多吃些。对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畏寒,如今已到秋末,天气愈发寒冷,一会儿我让丫鬟们给你换条厚一些的被褥。”
“多谢姨母挂心,只是我一向体热,倒是弟弟比我更怕冷些。往日的炭火总是弟弟房内更多一些。”卫凛舟垂眸微笑,态度温顺。
庶母闻言,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笑道:“亏你还记得这些,真是个好孩子。那你便好好歇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下人说。”
“是,多谢姨母。”卫凛舟起身恭送,待庶母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脸上的温顺笑意才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