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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鼓楼白骨案(1) 柳氏走后片 ...

  •   柳氏走后片刻,便有丫鬟通传,“卫公子,可以用膳了。”

      卫凛舟应了一声,起身整了整衣袍,随丫鬟往花厅走去,其间遇到了林恩,二人相视一笑,一同前往花厅。

      “方才那柳氏前来试探了吧?我偷听了一些,你做得极好,没有半分破绽。”林恩低声说着。

      卫凛舟轻轻地吐了一口气,“那也全靠舅舅提前告知了我一些细节,否则未必能圆得这般稳妥。”

      “那也要靠你随机应变,临场不乱。”林恩拍了拍他的肩,“这才是第一关,往后这种周旋只会多不会少,务必小心。”

      二人说话间,已然来到了花厅。

      庶子与柳氏已经就座了,桌上摆了几道家常菜,虽不丰盛,却也精致。卫凛舟依礼向柳氏问安后,方才落座。

      席间无人说话,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声响。卫凛舟垂眸夹菜,林恩则在一旁替他布菜,偶尔低声说一句“这个清淡,多吃些”。

      庶子看着他们,咳嗽了一声,“舅舅今日回府,恐怕不是带大哥回家这么简单吧?”

      林恩闻言,放下筷子,正色道:“确实还有一件事。我听闻京城的鼓楼坍塌,发现了一具白骨。我在京城中的朋友传信于我,说是那骸骨旁发现了我妹妹的遗物,我怀疑那具白骨就是凛舟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大娘。”

      “什么?”

      话音落下,花厅内的三人神色各异。

      卫凛舟的眼底飞快掠过一层沉痛,随即浮现出恰到好处的错愕与酸涩,“舅舅应何不告诉我?之前在府上我就奇怪为何舅舅先带我见弟弟,但我初次入府,也不敢细问。原来我母亲竟然……”

      “舅舅,怕是误会了,大娘当初是因病逝世,尸骨怎么可能会在鼓楼被发现?”庶子的惊讶并不像是演出来的,毕竟他曾亲眼看见林姝下葬。

      一旁的柳氏闻言,神情骤然紧绷,指尖无意识地揉搓着绣帕,心乱如麻。

      她生怕林恩顺着荷包查到当年之事,这样自己与儿子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成为泡影,如今她只能强行稳住发颤的声线,慌忙打岔,“是啊,舅老爷。那荷包没准只是姐姐赠予别人的。”

      “我又没说信物是荷包,你怎么会知道?”林恩皱了皱眉,语气中满是怀疑。

      柳氏面色一僵,握着筷子的指尖猛地脱力,竹筷“啪嗒”一声险些滑落地面,她慌忙抬手扶住碗沿掩饰慌乱,片刻后才勉强挤出一丝柔和的笑意,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惶恐不安,低声解释道:“我看姐姐生前一直佩戴着,就是猜测。”

      “是吗?”林恩冷笑一声,语气坚定,“那荷包是我们母亲在姝儿出嫁前亲手赠予,我妹妹绝不会送给旁人。不管真相如何,今日我必须前去府衙弄个清楚。”

      柳氏心口愈发慌乱,指尖死死绞着丝帕,面上却不敢再多阻拦半句,只能垂着眼皮,佯装温顺安静,心底不断盘算该如何事后叮嘱儿子应对变数。

      “我随舅舅同去。”卫凛舟放下筷子,语气坚定,“若那真是我母亲,我总得亲眼见上一面。”

      林恩欣慰地拍了拍卫凛舟的肩,“好孩子。”

      午膳过后,林恩与卫凛舟一同出门前往县衙。

      柳氏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方才伪装的温顺从容尽数崩塌,双手紧紧绞着丝帕,肩头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惊惧,低声看向身旁的庶子:“阳儿,这可如何是好?”

      庶子却神色如常,淡淡道:“母亲不必慌张,当年大娘下葬是府中所有人都亲眼瞧见的,一具无名枯骨,断然不是大娘的。”

      柳氏重重地沉下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浓重的忧愁,指尖反复摩挲掌心,心底藏着不能言说的罪孽,语气带着难以压制的惶恐,“为娘倒不是担心那骸骨身份,我是担心那卫凛舟万一当真是嫡子。他只是面上装得温顺,心思太过敏锐。今日他执意要去衙门,若是顺着荷包查出当年的旧事,咱们这么多年的筹谋,全都保不住了。”

      庶子冷冷地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眼底没有半分顾虑,“放心吧,母亲。他们二人在侯府不便动手,只要出了这侯府,我有的是法子彻底解决他们。”

      柳氏听见这话,心头猛地一颤,连忙抬手拉住庶子的衣袖,眼底混杂着恐惧与偏执。

      她一边怕罪行暴露,一边又舍不得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付诸东流,于是低声劝阻又暗藏狠厉,“阳儿,万万不可在外面轻举妄动!一旦闹出人命,官府定会彻查,到时候咱们母子更难脱身……可若放任他们去府衙查验,那具尸骸万一真的是你大娘,当年的事情迟早藏不住。”

      庶子拍了拍柳氏的肩,“放心,母亲,我心中有数。”

      马车停在府衙门口,林恩与卫凛舟一前一后下车。

      叶之舟一身账房素衫,温润如玉,快步上前行礼,低声道:“林先生,卫公子,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苏砚辞立在一旁,眉眼清冷,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卫凛舟身上,飞快扫过他的眉眼,并未多言。

      四人目光交汇,默契十足,四人一同进入县衙,径直来到了停尸房。

      刚跨过门槛,卫凛舟就下意识地朝外左右张望了两眼,确认无人尾随,这才关上了门。

      门板落锁的一瞬,卫凛舟顿觉肩头微松,方才在外刻意端起的嫡子仪态终于卸下了几分,转而换上了放松的神色。

      “凛舟,府中一切可好?”叶之舟低声问道,又拉着他转了个圈,打量了一番,“他们可有为难你?”

      卫凛舟笑着摆了摆手,“他们还没这么胆大,在府中就敢动手。”

      一旁的苏砚辞见他平安无事,心中宽松了几分,看向一旁的尸骸,柔声道:“先检查尸骸吧。”

      四人缓步走到白骨跟前。

      一具枯骨静静地躺在草席之上,叶之舟对着白骨微微抱拳,声音轻而郑重,“先辈安息,我辈查案,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话音落,三人俯身细看。

      卫凛舟蹲着身子,目光细细地扫过骨相的轮廓,指尖悬在半空,郑重道:“尸骨的骨体完整,没有缺失。另外无砸压、无骨折、无中毒侵蚀的痕迹,可以排除外伤导致。”

      叶之舟俯身查看头颅及腐蚀程度,低声附和道,“头颅完好,无颅裂痕迹。骨质腐蚀程度偏深,符合地底埋藏多年的迹象。”

      立在一旁的林恩心头一紧,压着翻涌的悲恸,哑声追问,“那……那死因究竟是什么?”

      苏砚辞屈膝半蹲,眸光凝在颈骨与肋骨间,缓缓说道:“颈间舌骨断裂,是典型的外力窒息的症状。”

      “骨面无绳索勒痕,可排除缢杀,是近身徒手捂扼窒息。”叶之舟轻声补充道。

      林恩浑身猛地一震,喉头骤然发涩,眼眶瞬间泛红,肩头克制不住地轻颤。

      他想象不出,当年妹妹被困密室,奋力挣扎却仍旧含冤而死的绝望。如今十二年过去,谎言随着妹妹的尸骸深埋地底。

      卫凛舟压下心口翻涌的怒意,沉声道:“骨相是女子没错。”

      叶之舟顺势看向盆骨,随声附和,“盆骨宽且浅,坐骨切迹开阔,且四肢长骨纤细单薄,确实是女子的尸骸。”

      “耻骨有清晰的产窝痕迹,此女生前生过孩子。”苏砚辞的目光落向耻骨背面,

      三条铁证已然落实,加上贴身旧物,所有的线索都严丝合缝。

      卫凛舟看向林恩,语气沉重,“十二年前遇害、女子、曾经分娩以及荷包,种种信息均能和母亲对应上。”

      一语落地,停尸房内一片死寂。

      林恩僵在原地,寒意从脚底蹿遍全身,满心的悔恨、悲痛和怒意死死堵在胸口,几乎快要窒息。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悲痛之际,一丝极淡的桐油混合着烟火的燥热气息,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卫凛舟鼻尖微动,瞳孔猛然一缩。

      那味道太过熟悉了,是有人刻意泼油纵火,试图毁尸灭迹的味道。

      他瞬间抬眼,神色凛冽,低声说道:“有人纵火!快走!”

      众人神色皆变。

      顷刻间,屋外的烟火味瞬间暴涨,噼里啪啦的燃木声穿透门板,隐约能听到外头衙役们的惊慌叫嚷,火势蔓延得极快,显然是想封死整间停尸房,要将屋内的所有人一并烧死在里面。

      卫凛舟没有半分迟疑,扯过一旁洁净的白布,俯身、裹尸、收拢,动作极快,几乎是一气呵成。他将整具白骨稳妥地抱入怀中,牢牢护在胸前。

      他深知这是他名义上的生母,是十二年来冤屈的亡魂。

      “走!”

      四人即刻从后窗迅速撤离。

      刚奔出数丈,身后轰然一声巨响,木质的房梁轰然坍塌,烈焰直穿云霄,浓烟滚滚,方才的停尸间顷刻间化为一片火海。

      几人立在远处,望着漫天烈火。

      叶之舟眼底满是后怕,心底发凉;李恩双拳紧握,悲愤难平。

      卫凛舟抱着亡母的骸骨,脊背挺直,面容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眼中没有半分后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眼中甚至还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唇角极淡地掠过一抹阴沉的弧度。

      他的嗓音不同以往,极低、极沉,“这么急着灭口,果然是坐不住了!既然你们不惜纵火夺命,那我便陪你们好好演一场大戏。”

      那一瞬的平静、反常以及胸有成竹的狠绝,完全不像刚从火场死里逃生之人。

      叶之舟只当他是悲愤至极,强装镇定,便轻声安抚道:“凛舟,他们心狠手辣,往后在侯府,需要加倍谨慎。”

      卫凛舟回头,朝他微笑颔首,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又看向林恩,“舅舅,我们带母亲回家。”

      “好。”林恩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悲愤交织,涩声应道。

      二人先行离去,原地只留下了叶之舟和苏砚辞。

      午间的风依旧冷得刺骨,烟火的余温仍未散去。

      苏砚辞凝望着卫凛舟远去的背影,久久不曾移开目光,眉眼间敛去了昔日的清淡,染上了一层浓重的忧愁。

      他太了解卫凛舟了。

      他见过卫凛舟冲动的模样、愤怒的模样,也见过他隐忍的模样。

      却唯独没见过他死里逃生后,这般毫无波澜,甚至暗中定计的死寂。

      方才火场一瞬,所有人都交织着悲愤与后怕。

      只有平日里遇到不平事就会冲动的卫凛舟,他竟然抱着白骨,异常冷静,明明他才应该是那个最不冷静的人。

      叶之舟望着他久久失神的模样,轻声问道:“怎么了?”

      苏砚辞收回目光,眸底凝着化不开的担忧,缓缓摇头,低声道:“没事。只是方才的老卫,静得反常。”

      叶之舟微怔,“你是怕他瞒着我们,做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决定?”

      苏砚辞未接话,只是眉头依旧紧皱着。

      叶之舟淡淡一笑,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或许是他目睹了尸骸,又遭遇了歹人灭口的行径,心境有些变化罢了。”

      苏砚辞没有应声,但他眼底的担忧分毫未减。

      他清楚,从这一刻开始,卫凛舟要走的路,是一条注定无人能拦,无人能陪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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