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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庙会毒针案(1) 卫凛舟从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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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凛舟从未受过如此严重的伤,就算是在现代以厉余辰的身份,他也从未体验过这种濒临死亡的虚弱感。
而这一次重伤透支,加上寒邪入体,直接让他陷入了长达三日的昏迷。
这三日里,苏砚辞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日夜无休。
白日里,他亲手熬药、试温、喂药,再细致地清理伤口、更换绷带和药膏,事无巨细;夜里更是每隔半个时辰给他摸一次脉搏,探一下体温。又怕他着凉,一遍遍替他掖好被角。
好几次叶之舟见他累得几乎要昏睡过去,便提出代他照顾几日,更是被他断然拒绝。
叶之舟眼见着苏砚辞眼底的血丝越来越多,心中又酸又涩,却说不出半句宽慰的话。
直到第三日清晨,整座县衙都被中秋佳节的喜庆氛围笼罩着,卫凛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彼时,苏砚辞正背对着他。
卫凛舟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定格在那道清瘦的背影上,用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唤了一声,“老苏……”
那背影猛地一颤,随即转过身来,手中还端着药碗,眼眶却已泛红。
他放下药碗,俯身上前,带着难掩的沙哑与疲惫,“我在。”
卫凛舟眨了眨眼,缓了缓气息,弱弱地问了一句,“我……睡了多久?”
苏砚辞望着他苍白却无比鲜活的脸庞,声音有些发涩,轻声回道:“三天三夜。今日是中秋,你总算醒了。”
卫凛舟闻言,定定地看着苏砚辞。
他的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袋深重,下颌还冒出了淡淡的胡茬,整个人看着憔悴了不止一点。
卫凛舟瞬间明白了,苏砚辞定然是寸步不离,不眠不休,硬生生守了自己三日三夜。
他心头一暖,打趣道:“那我……是不是错过吃月饼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叶之舟正好端着一小碟月饼走进来,他本想悄悄放到桌边,可一抬眼,正好对上了卫凛舟那双虚弱的眼睛。
他脚步一顿,瞬间喜上眉梢,眉宇间连日的阴霾一扫而空,“你小子可算醒了!”
连日笼罩屋中的压抑,随着卫凛舟的醒转总算散了大半。
叶之舟快步上前,将月饼放在床头,笑道:“你这小子是不是闻到了月饼香,算着时辰醒来的?”
卫凛舟费力挤出一点苦笑,声音干涩沙哑,轻轻地叹了口气:“月饼是没错过,今年的秋蟹……怕是吃不上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带着点遗憾,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松弛。
苏砚辞弯了弯眉眼,拿起一块月饼,掰下一小块递到他唇边,柔声道:“那就先尝尝月饼,等彻底好了,秋蟹管够。”
叶之舟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嘴上却没打算轻饶他,“砚辞,我可没你这么好说话!你忘了当初在马车上他昏迷之时,你同他说的了?”
苏砚辞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并未接话。
叶之舟自顾自接话道:“你不说那就我来说!卫凛舟,以后这种事情绝不能有第二次,明白吗?”
卫凛舟看着他们二人认真的模样,乖乖地点了点头。
叶之舟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看着卫凛舟苍白的模样,语气软了几分,“那天我们带你回来,你昏迷不醒,自然没瞧见砚辞的那副模样。
”平日里如此沉稳,再棘手的案子我都不曾见他动过半分戾气。可那日说起你独自留在船上,险些被炸死一事,他看那船主的眼神,跟活生生要吃人一般,冷得吓人。
“当时我们满堂人都不敢出声。”
叶之舟顿了顿,瞥了眼一旁转身拿药的苏砚辞,继续说道:“这还不算,这三天三夜你一直昏迷不醒,他整个人如同丢了魂魄一般,整夜整夜守着你,我说要同他换换,他死活不肯。
“那时我就在想,倘若你当真熬不过去,他怕是真的会动了杀人的心思,那船主根本等不到大人定罪。”
卫凛舟听完,看向那道背影。
苏砚辞端着药碗转过身来,语气平静,“喝药吧。叶捕头说得虽然夸张了些,却也是事实。”
卫凛舟接过药碗,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低声嘟囔道:“放心,我以后不会擅自作决定了。”
“这就对了,我还得巡街,你好好休息。”叶之舟轻轻地拍了拍卫凛舟的肩膀,起身准备离开,“对了砚辞,既然凛舟醒了,你也赶紧去歇歇。”
苏砚辞颔首,目送叶之舟转身离开。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卫凛舟身上,发现他碗中还剩着小半碗药,便递给他一颗蜜饯,轻声道:“良药苦口,喝完药再吃。”
秋光缓缓流转,一晃已休养半月,卫凛舟后背的伤总算是结痂收口了。
经过大夫再三查验,终于松了口,说不必再忌口发物了。
叶之舟一早便拉着二人去了城西新开的酒楼,特意包下了靠窗的雅间,更是吩咐掌柜把当下最肥美的秋蟹尽数端上桌。
不多时,一盘盘清蒸大闸蟹摆满了桌面,蟹壳橙红油亮,蟹香四溢,还配了切好的姜丝香醋,以及温好的陈年黄酒。
卫凛舟盯着满桌螃蟹,眼睛都亮了。先前馋了整整半个月,此刻终于得偿所愿了。
苏砚辞给他倒了杯酒,又挑了只最肥的放到他盘中,“虽然大夫说伤口已经无碍,也不可贪多,先喝口黄酒,压压寒气。”
“哎呀,这几日给我憋的。”叶之舟也飞快拿起一只螃蟹,利落地剥开虾壳,露出饱满的蟹黄,金灿灿的。再蘸一口陈醋,满足地眯起了双眼,“你说你受伤吃不得,我和砚辞也得跟着你忌口,生怕你看着眼馋,如今可算是能敞开吃了。”
卫凛舟剥壳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身侧的苏砚辞,将这螃蟹递了过去,“老苏,这只给你。辛苦你费心照顾我,往后我一定听你的话,绝不再擅自行动了。”
苏砚辞并未推辞,却只留下了蟹壳,将蟹肉又放回了卫凛舟的盘中,“蟹黄性寒,多吃些蟹肉无妨。”
三人围坐窗边,就着秋风与河景,适时说起了先前的沉尸案。
“如此说来,那个栈主至今还没有下落?”卫凛舟一边剔着蟹腿肉,一边问道。
叶之舟点了点头,“那栈主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也许他不曾离开岷江,只是换了身份。”苏砚辞抿了一口黄酒,低声说道。
“或许吧!”叶之舟叹了口气,“再过两日便是八月三十,江边要举办一年一度的潮神庙会。届时沿江的十里商船和乡民们都会汇聚在一起,什么戏台、杂耍的一应俱全。到时候只怕我们还得加强巡查,保不准哪个栈主会趁此机会离开岷江。”
苏砚辞颔首,看向卫凛舟,轻声叮嘱道:“老卫,你伤口刚好,不许往人堆里钻,就跟着我们。”
“行,没问题。”卫凛舟吃得正欢,答应得也爽快。
苏砚辞见他吃得狼狈,便拿了帕子替他擦去嘴角的蟹油,又给他倒了杯黄酒,“慢点吃,没人同你抢。”
“要不说还是得吃野生的东西,纯粹。在我们现代,什么东西都是加工的。”卫凛舟边说边嘀咕,“就是这螃蟹带不去现代,不然带回去给赵元峰那小子尝尝。”
卫凛舟嘴上说得痛快,丝毫没注意到边上两人神色微变,动作也顿了顿。叶之舟口中咬着一半的蟹腿,下意识地看了眼苏砚辞,后者则是若无其事地独自饮酒。
之后,三人继续聊起潮神会的那些事,直到午时过后,几人才结伴离开了酒楼。
卫凛舟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脚步轻快地走在最前头,苏砚辞和叶之舟跟在身后,二人目光交汇间,都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却默契的没有点破。
时间如白驹过隙,两日转瞬即逝,转眼便到了八月三十的潮神会。
岷江渡口的沿岸早已搭起了连绵的戏台,高跷队伍沿街巡游,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沿街摊位林立,有卖香烛的、草药的、水产的,还有各式点心,琳琅满目。
江面上停满了往来商船,香客、商贩摩肩接踵,潮神庙前更是人头攒动。百姓们排队上香,有祈求风调雨顺的,也有祈求江河安稳,更有祈求渔获丰收的。
卫凛舟穿着一身苍青色长衫,腰间佩着短刀,正沿途打量杂耍和戏台,时不时还要凑到摊位前买些糕点。
叶之舟与苏砚辞带着衙门的人穿着便装,混在人群中,一边是为了巡查潮神会的安全情况,一边也是时刻注意着有没有栈主的踪迹。
苏砚辞的眼神在巡视之余,还时不时地留意着卫凛舟的动作,生怕他因看热闹而走散了。
“老板,你这泥人怎么卖?”卫凛舟停在一个捏泥人的摊位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
“五文钱一个,小哥您捏什么?”老板指着盘子上的图案,笑着问道。
卫凛舟歪着脑袋想了会儿,“你这儿能捏人像吗?”
“当然可以,您是要捏自己还是您的哪位朋友?可有画像?”
卫凛舟挑了挑眉,侧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苏砚辞和叶之舟,笑着说,“我要四个人的。一个是我,还有两个……你瞧见那边两个穿着暗色劲装的公子了吗?就按照他们的模样给我捏就成。最后一位的话,可否借我纸笔,我画个模样,你照捏。”
“行,没问题。”那老板答应得爽快,取来纸笔递给卫凛舟,又趁他作画期间,手脚麻利地取出泥团揉搓起来。
“哟,小哥,您这画工可真不错。”老板一边捏着泥人,一边夸赞道。
“好了,老板,你就照着这个捏,我过会来取。”卫凛舟说着从怀中取出银子放到摊位上,转身要走。
忽然间,热闹的人群中发出一声惨叫,一名男子直直地栽倒在地,周围的百姓惊呼着四散避让,男子周围瞬间留出了一圈空地。
叶之舟率先拨开人群冲上前,蹲下身探了探男子的鼻息,眉紧锁,“还有气息,撑不了多久。”
苏砚辞与卫凛舟紧随其后。
卫凛舟攥紧了腰间的短刀,主动开口道:“凶手应该还没逃远,老舟我们带人去追。老苏,你留守此处守着伤员,以防凶手折返补刀。”
“小心。”苏砚辞颔首,目送他们远去后,俯身查看起男子的伤势。
男子的后颈处有一处细微的红点,那周围的皮肉微微发黑,中间藏着一枚细若发丝的毒针,它的大半截已经刺入了皮肤之中,只露出极小的一点尾端。
“毒针?”苏砚辞瞬间联想到了下落不明的栈主,只是不知道这个毒究竟和他有无关系。
“京城……”
突然,男子用仅剩的力气攥住苏砚辞的手腕,费力地开口,声音细弱游丝。
苏砚辞察觉他有话要说,便将身子俯得更低,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这才堪堪听清他说的话“京城……拐卖……侯府世子……”
说完后,男子的手便无力地垂落,彻底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