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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岷江沉尸案(5) 江边的暮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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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的暮色层层叠叠,由浓转淡,由近及远。
天边的晚霞由橘色渐渐褪成淡粉色,再点缀着几缕乳白色的云彩,整片江水随之暗沉下来。
晚风夹杂着江上的潮气,凉得刺骨。
江边连片的芦苇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反倒把江面衬得愈发死寂。
卫凛舟、苏砚辞二人屏息凝神,已经在芦苇深处蛰伏了整整半日。
自从方才卫凛舟回来后,这周围就静得出奇。
“奇怪,还没入夜,这船上怎么就没动静了?”卫凛舟压低声音,目光紧盯着江面上的商船。
“不太对劲。”苏砚辞的身子压得极低,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到。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所以准备跑路?”卫凛舟的眉头紧锁,不禁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老舟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顺着树影悄然落地,轻得没有半分声响。
“老舟,你可算来了。”卫凛舟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那船静得有些诡异,不会是已经闻到风声,准备销毁罪证吧?”
叶之舟一身黑衣,完全融进了夜色,他摇了摇头,“放心,他们跑不了。
“上下游的江岸附近都是我们的人,岸边的小路也已经被彻底封死了,就滩涂的死角我也找人蹲守了。”
说完他顿了顿,“而且方才我来之前已经观察过那里了,水面上没有任何异样,应该不会从水下逃窜。不过确实静得可怕。”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上去看看。不管这是不是陷阱,总得弄清楚他们准备干什么?”卫凛舟沉声道。
“一会登船不可轻举妄动,一有异常,不可恋战。”苏砚辞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商船上。
“我们兵分三路,凛舟从船舱左侧进入,砚辞负责船尾,我从船头进入。以短哨为信,但凡遭遇埋伏,闻声即刻撤离会合。”叶之舟低声嘱咐道。
三人就此达成约定,凭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商船靠近。
商船吃水颇深,船身稳重,奇怪的是船舷边垂着一节麻绳梯,随水波轻轻晃动,附近却无人看守。
叶之舟知道这或许是一个陷阱,但如今已无退路。
他抬手先试了一把绳梯的稳定性,确认没有机关,便迅速飞身上船。
之后其他二人也相继到达了各自的位置。
卫凛舟缓缓站直半寸,目光扫过四周的船栏、过道、舱门,声音压得极低,“老苏,老舟,你们那儿什么情况?”
苏砚辞的声音悠悠传来,“船尾暂时没发现异常情况。”
“我这儿也没有。”叶之舟一边说着一边朝卫凛舟那儿靠近。
话音刚落,卫凛舟的视线突然一凝,瞳孔微颤。
他目光所视之处,桅杆的最高处赫然悬着一道人影,正随着江风轻轻晃动,四肢垂落,僵硬得诡异。
他迅速摸出腰间的短哨,短促地吹了一声。
“你们快来,我这儿有情况。”
哨声未落,其余二人已经来到了他身后。
二人顺着卫凛舟的目光望去,那人的衣角被夜风一吹,露出了熟悉的粗布短衫。
卫凛舟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
他快走两步,借着灯火看清了那张惨白的脸,果然是阿福。
白日里还叮嘱他快些离开的少年,如今竟然被粗麻绳死死勒紧,悬吊在了桅杆之上。
他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绝望。
“混蛋!”卫凛舟低叱一声,胸腔内的怒火瞬间炸开,苏砚辞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冷静。”
“嗖、嗖、嗖——”
三支冷箭破空而来,叶之舟眼疾手快推开二人,冷箭擦过他们的耳畔钉入身后的木板,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紧接着,甲板四周突然窜出二十余名黑衣壮汉。
原本死寂的船舱过道、两侧舱门以及顶层舷梯的阴影里,也窜出了不少埋伏的打手,人人手握刀棍,目光凶狠地盯着三人。
“你们倒是真敢来。”阴冷的笑声从主舱深处缓缓传出。
紧接着,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缓步走出,一袭长衫无风自动,他面色冷白,眼神阴鸷,浑身透着一股阴狠的气场。
“我本以为你们只是查到了周老根的案子,没想到你们胆子不小,连我这艘船的底也敢摸。”
男子并未急着下令杀人,反倒居高临下地睨着被围困的三人,带着戏耍般的语气。
他抬手指向桅杆上悬着的阿福的尸体,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别以为这小子做的事情我不知道。那天他救了你们其中的一个人,我怕节外生枝,就没同他算账。
“没想到他不知死活,今天还暴露了我这船的秘密,那便留他不得。
“我既然敢在这儿等你们,就有的是办法对付你们。”
话音落下,船主冷喝一声,“动手!”
一众打手应声而动,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三人,甲板瞬间沦为厮杀战场。
叶之舟手腕翻转,刀刃横挡,铿锵巨响震得近身的打手手臂发麻。
他一边快速格挡,一边开口道:“你们皆是听命行事,为了些许银钱卖命,不值当!想想你们家中的妻儿老小!
“此船□□杀人,罪证确凿。如今江岸上已经布满了我们的人,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放下兵刃,或可从轻处置;若有执意顽抗者,便是死路一条!”
几名靠前的打手闻言,动作一顿,眼底生出了几分怯意,招式也乱了方寸。有两人直接抛下刀棍,跪倒在地不敢上前,只剩船主的贴身死士依旧死战不退。
船主见状,面色一冷,呵斥道:“别听他们胡说,给我杀!”
在船主的威逼之下,剩余的打手再度蜂拥而上。
“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你们的主子罪大恶极,你们还要替他卖命到什么时候?”卫凛舟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胸中怒火翻涌,招招狠戾不留余地,“他心狠手辣,阿福便是前车之鉴。今日你们替他卖命,来日说弃便能弃了你们!”
他后背的伤口被力道牵动,每一次挥刀都扯得生疼,却半点不退,一身招数全是为阿福抱不平的怒意。
苏砚辞的招式利落克制,身形轻盈,游走在人群的缝隙之中,专挑关节破绽下手。
他顺势扣住侧身劈来之人的手腕,轻轻一拧,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那人的兵刃脱手,脸色惨白,痛呼跪地。
三人三足鼎立,互为犄角,配合默契。
不过数十回合,二十余名打手倒下大半,余下几人也早已胆寒,节节后退,不敢再贸然上前。
眼看手下溃不成军,战局即将被三人掌控,一直立在舱口冷眼观战的船主终于忍不住了。
“一群没用的东西!”
他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快得只剩一道黑影,亲自加入了战局。
他出手极快,避开叶之舟的正面刀锋,竟然侧身扑向卫凛舟,招式刁钻毒辣,直指要害。
卫凛舟瞳孔一缩,立刻收招格挡。
当他的短刃对上掌风,砰的一声相撞,脚下甲板微微震颤。
他后背的伤口被震得如撕裂般剧痛,卫凛舟身形微晃半步。
叶之舟见状立刻抽身相助,苏砚辞同步移位至卫凛舟身侧,并从侧方袭击,试图打破对方的节奏。
三人形成合围之势,与船主缠斗在一起。
甲板上刀光交错,劲气四溅,灯火也被掌风吹得明灭不定。
船主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他的招式诡谲多变,进退刁钻,显然是久经厮杀。
他一边同三人缠斗,一边阴恻恻地狂笑,“你们以为查到真相就赢了?今夜这艘船,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坟墓!”
在与三人缠斗数十回合后,船主摸清了三人的路数,突然卖了个破绽给他们,引得叶之舟上前突进,随即猛地侧身卸力,反手一掌狠狠地拍在叶之舟的刀侧,再借力翻身后退,借此彻底脱离了战局。
就在他身形掠退的瞬间,指尖弹出一簇明火,精准无比地落进了船舱深处的药材仓库。
“轰”的一声,明火遇到满舱的毒渣药材,瞬间蹿起漫天火舌!
烈火疯涨,黑烟滚滚冲天,灼热的温度瞬间席卷整座船舱,火势借着江风疯狂蔓延,木板因为燃烧而噼啪作响,浓烟呛得几人不住咳嗽。
“不好,他要烧毁罪证!”叶之舟低喝一声,打算抽身救火。
“老舟,这儿交给我,你和老苏快去追他,他这是调虎离山。”卫凛舟厉声开口,手指着已经窜入树丛的船主。
苏砚辞望着熊熊大火,又看向卫凛舟苍白的脸色,满心不安,“你有伤在身,我同你一道救火。”
“埋伏在附近的兄弟会与我一道救火!船主是整件案子唯一的知情人,老苏,别磨蹭了!”卫凛舟抬手将他们推到船边,“快走!”
苏砚辞还有些犹豫,叶之舟却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凛舟,兄弟们马上就到,你注意安全。”
看着两道身影纵身跃下甲板,循着船主消失的方向追去,卫凛舟脸上所有的强硬和急切尽数褪去。
他缓缓转头,望向火光滔天的船舱深处,眼底一片酸涩。
方才与船主缠斗之时,他已然将船舱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舱内不止有白天他见到的药材和毒渣,更新增了几箱烈性炸药。
原来船主说的坟墓指的就是要把他们全部炸死在这儿,好让这件案子的真相永远石沉大海。
卫凛舟知道他不能走,他一旦离开,岸边以及江畔埋伏的弟兄们一定会登船救火,最后只能葬身火海。
他快步冲至船舷,挥刀狠狠地劈断所有的系船绳索。
随着数道缆绳寸寸断裂,绷紧的船身瞬间脱岸,顺着江流缓缓向外飘离。
他站在船边,对着岸边正准备登船的衙役们厉声大喝,“全部后退,切勿靠近船身,船上有炸药!”
话音落,他转身折返火海,将船上残存未逃的打手尽数逼入江水,避免无辜之人受难。
他冲进尚未被大火吞噬的舱室,翻出完整账册,并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层层裹紧,用尽全力朝岸边抛掷,高声呼喊,“这是关键证物,接住——”
岸边早有衙役备好了粗布兜,稳稳地接住了包裹。
几名衙役知道卫凛舟不会水,竟纷纷跳入水中,试图游向那艘越飘越远的商船。
烈火越烧越旺,船板滚烫灼人,整艘商船如同漂泊在江面上的火海。
卫凛舟站在船头,孤身立在漫天火光之中,手指紧紧握着船舵,控制着船身缓缓漂向岷江江心。
火光照亮了他孤独的背影,他抬眼望向黑山林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老苏,老舟,此生得遇你们,值了。现代我是回不去了,老苏,你替我回去吧。”
与此同时的山林深处,苏砚辞与叶之舟一路紧追。
船主借着夜晚视线不好,钻入了一处无人值守的林木夹缝,借机逃入了后山。
二人翻过两道陡坡,缠斗数十回合,才将他逼至山腰绝境。
二人默契合围,联手压制,待到后方衙役赶到,合力将他死死按在泥土之中。
可就在船主被牢牢控制的瞬间,一声震碎夜幕的巨响轰然炸开。
“轰隆——”
整片江面被冲天的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剧烈的冲击波震得山林树木簌簌发抖。
苏砚辞、叶之舟闻声同时猛地回头,遥遥望向江面那团刺眼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