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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岷江沉尸案(4) 江面的风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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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的风带着几分入骨的凉意。
苏砚辞帮卫凛舟换了身衣服,又帮他系紧腰带,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大夫说你的伤受不得风,这背后我给你垫了软垫,如若有任何不对劲,及时撤出来。”
卫凛舟点了点头,“放心,我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所有寒意,敛去眼底的锋芒,抬脚走向那艘商船。
可还没等他走近船板,就被人拉住了,那人上下打量了卫凛舟一眼,“你……”
岸边暗处的草木阴影之中,苏砚辞和叶之舟屏息蛰伏,瞬间绷紧了身子。
叶之舟五指死死攥紧腰间的佩刀,蓄势待发;素来沉稳的苏砚辞此刻也悄然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
卫凛舟不慌不忙地抬起头,直视着他,语气平和,“这位小哥,您认识我?”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抓住他手腕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怎么也来这儿了?身上的伤都好了?”
卫凛舟瞬间明白,这人应该就是之前把他救上船的那位,心中松了口气,趁对方分神之际,悄悄将右手探至身后,做了个“OK”的手势。
远处的叶之舟皱了皱眉,看不懂这手势的含义,侧头看向一旁的苏砚辞,“他这是什么意思?”
苏砚辞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原先紧绷的脊背也微微松弛了些,低声解释道:“暂时安全。”
“哦,原来是小哥你救了我啊?”卫凛舟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日我昏昏沉沉的,尚未看清恩人模样。但是我记得你们这船,于是我今日特地寻来,就是为了找小哥你……”
“嘘……”那人神情骤变,连忙上前一步捂住卫凛舟的嘴,压低声音,眼底满是忌惮和慌张,“别这么大声。那日救你只是举手之劳,但可千万不要让我主人知道。”
卫凛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明白,我这条命是小哥你给的,自然不会给你添麻烦。只是我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方才恰巧被人引荐来此,想着寻个活计,还望小哥日后多照顾。”
那人见他懂事,言语间又有分寸,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也算你小子福大命大,侥幸捡回一条命。不过我们这船规矩多,寻常生人根本不需登船。我叫阿福,以后叫我福仔就行。一会你就跟着我,别乱跑,这船上规矩多。”
“行,我都听你的。”卫凛舟连连点头,装出一副懂事听话的模样。
接下来,阿福带着卫凛舟穿过甲板,低声叮嘱着船上的规矩。
“这船分三层,最底层是货舱,中间是船员住的地方,最上面是我们主人的住所,平时没事千万别上去。”
卫凛舟一边听着阿福的介绍,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行至船舱中段,他途经一扇常年紧闭的舱门时,耳畔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还有重物挪动、器皿磕碰的沉闷声响。
与此同时,他又闻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气味。
那气味不是江水的腥气,也不是寻常药材散发出来的味道。
这味道苦腥刺鼻,还让舌尖隐隐发麻。
卫凛舟脚步微顿,视线牢牢锁在那扇舱门上。
一旁的阿福注意到了他的反常,又见他视线紧盯着的地方,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拽了他一把,语气中带着警告,“别看了,那是主人的私人库房,平时谁都不能靠近。”
卫凛舟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佯装好奇地问道:“福仔,咱主人是做什么的?这么神秘?”
“不该问的别问,做好自己的事儿就好了。”阿福压低声音,神色间带着几分忌惮,“都是混饭吃,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福仔,过来一下。”
不远处,有人喊着阿福的名字,阿福应了一声,匆匆对卫凛舟说道:“我先过去,你去二楼等我,千万别乱跑。”
卫凛舟乖巧地点了点头,目送着阿福离开。
待阿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卫凛舟瞬间收起了脸上乖巧的笑容,眉眼也变得凛冽起来。
他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便轻手轻脚地靠近了那扇紧闭的舱门。
他将耳朵贴在门上,屏息凝神,里面传来模糊的对话声,但是听不清具体内容。
他皱了皱眉,又凑近了些许,忽然察觉周围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他一个闪避,躲到了旁边的阴影处,但因为动作幅度有些大,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尖锐的刺痛顺着脊背蔓延全身,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低低嘶了一声,却依旧紧咬牙关,硬生生将痛呼咽回了喉咙。
很快,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壮汉走了过来,他动作熟练地打开那扇紧闭的舱门。
卫凛舟眼疾手快,趁着舱门还没完全关闭的瞬间,像一只灵活的猫一样侧身闪了过去。
舱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煤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卫凛舟屏住呼吸,悄悄地跟在那个壮汉身后。
随着他们深入船舱内部,之前的气味越来越强烈,强烈得几乎让人作呕。
那味道混杂着苦涩的草药腥气、烧灼矿物的呛人焦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杏仁怪味。
那些味道闷在密闭的船舱里,往鼻腔里直钻。
卫凛舟强忍着不适,目光扫过四周。
发现这儿堆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木箱,走道的尽头是一扇木门,气味应该就是从那扇门后传来的。
壮汉推门而入,卫凛舟趁机贴近门缝。
果然,门缝里漏出更浓的刺鼻浊气,他微微眯眼,借着屋内跳动的灯火往里看。
屋内的空间狭小低矮,头顶横梁常年被烟火熏得发黑,四壁木板泛着一层洗不掉的暗黄毒渍,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干黄沙,是用来承接洒落的药汁。
舱房中央支着一座泥土糊成的小土灶,灶上蹲着两口粗陶大釜,釜下烧着文火,釜中墨绿色的药浆不停地翻滚,细密的白雾顺着釜口往外漫。
两名短打汉子守在灶边忙活,一人握着木勺不停地搅动着釜中的药浆,另一人拿着陶瓢将熬好的毒汁滤进小口瓷坛,动作熟稔,二人全程并无其他交流。
舱房的角落还捆着几块厚重的防水油布,想来是一旦撞见搜查,便能快速裹起器具和毒料,直接抛入江中销毁证据。
卫凛舟紧贴门板,指节悄悄攥紧,鼻尖被浓烈的毒气熏得发酸,心中已经确认这里就是他们的制毒窝点。
他心底的怒意骤然翻涌,几乎想立刻拔刀冲进去。
可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苏砚辞反复叮嘱的话语,想起临行前对方满心的担忧和牵挂,硬生生地压下了心底所有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他克制住冲动后,也不敢久留,便轻手轻脚地悄然退出舱房,顺着原路撤离,打算先与苏砚辞、叶之舟会合后从长计议。
但当他重新回到甲板,刚行至舱口,便迎面撞上折返回来的阿福。
阿福望着他眼神复杂难言,藏着慌张和忌惮,还有一丝隐晦的善意,只压低声音匆匆吐出两字:“快走!”
卫凛舟心头一震,瞬间了然,“你是故意让我发现这儿的?”
阿福没有作答,只是默默侧身让出通路,眼神中带着催促,不愿多言。
卫凛舟也没再追问,更知晓此地不宜久留,便快步走下船板,踏上了码头。
他驻足回首,只见阿福静静地立在甲板之上,远远地看着自己,眼底的情绪错综复杂,却藏着身不由己的无奈。
岸边的树荫下,叶之舟和苏砚辞已经等候多时,见他平安归来,先是松了口气,而后低声问道:“船上情况如何?”
苏砚辞默默地递上一壶热茶,语气温和,“慢慢说。”
卫凛舟接过茶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抬手抹了把唇角,将自己在船舱里的所见所闻详细地说了一遍,最后又补充道:“我觉得阿福应该一开始就猜到了我的身份,所以故意引我去那儿的。”
“那个阿福不让你声张他救你一事,一定是因为他知道那商船上的勾当,如果被他的主家知道他救了一个生人,必然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叶之舟分析道,“你今日再次现身,又对那个船舱如此感兴趣,他一定是猜到了什么。”
“呀,那如果阿福帮我一事被他主家知道了,他岂不是有生命危险?”卫凛舟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眼底满是懊恼自责,“早知道我刚才应该把他带回来,没准能问出更多事情,还能保他一命。”
“无妨。”苏砚辞拍了拍他的手背,“阿福能活到现在,必然有自保的法子。”
“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去召集人手,尽快端了那贼船。”叶之舟起身整了整衣服,神情严肃,“凛舟,在我回来之前,你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卫凛舟闻言蹙眉,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委屈,“我们有两人,你怎么只叮嘱我啊?”
叶之舟无奈地摇头,温和一笑,“砚辞可比你稳重多了。”
卫凛舟撇了撇嘴,却也知道叶之舟说得没错,“行行行,有老苏看着我,你尽管放心,快去快回。”
叶之舟没再多言,转身上马,扬长而去。
“我看看你的伤口。”苏砚辞从一旁的马车上取来伤药和干净的布条,示意卫凛舟坐到树荫下的石头上。
卫凛舟乖乖地走到石头旁坐下,自觉地撩起后背的衣服。
原本包扎整齐的纱布,早已因为方才的躲闪而有了轻微的松散,边缘甚至渗出一丝浅浅的红痕,原本已经有些平复的伤口,隐隐发胀发疼。
苏砚辞的动作细致小心,帮他重新上药包扎,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心疼,“下次动作慢些,伤口还没好利索。”
“老苏,你不知道,我刚才都快憋炸了。
”你是不知道他们船舱里的那些制毒器具多得吓人,我当时都想直接拿刀冲进去了。
卫凛舟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又委屈的较真,“但是我硬生生忍住了,我一直都记得你和老舟的叮嘱。老苏你信我不?”
苏砚辞帮他整理好最后一处纱布,又帮他整理好衣服,眼底漾开一抹极其温柔的笑容,语气温柔又笃定,“我信。”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卫凛舟心头一暖,方才叶之舟说他不够稳重的些许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