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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岷江沉尸案(3) 苏砚辞闻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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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辞闻言身子一僵,卫凛舟也从车厢内探出脑袋,用车帘裹住自己的脖子,直直地盯着那男子。
男子低垂着脑袋,肩膀绷得笔直,像是积压了无数日夜的心事终于绷到了尽头。
过了许久,他缓缓抬头,看向苏砚辞和卫凛舟,眼神空洞,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
原来,男子本是这附近村民,母亲缠绵病榻多年,风湿寒痹入骨,夜夜痛得辗转难眠。
男子曾带着母亲四处求医,但始终不见好还,只因他们买不起其中一味最重要的药材——乌川。
一日,或许是上天垂怜,他进城途中,无意间捡到了一枚木牌,上面刻着一家货栈的名号以及药材名,那正是他需要的。
他看着渐渐远去的人影,本想物归原主,但又想到母亲的病情,索性揣着木牌去了货栈。因为他知道,货栈那边只认牌不认人。
果然,栈主见他持牌而来,并未过多盘问,就把一包乌川递到了他手中。
男子捧着药,满心欢喜地回了家,连夜煎药给母亲服下。没想到汤药入腹不过半炷香,母亲突然觉得心口剧痛,继而浑抽搐,顷刻间气绝身亡。
母亲的突然离世让男子顿觉蹊跷,便在清晨回到货栈讨要说法。却被栈主反咬一口,说他私自冒领他人货物,是咎由自取,又叫来伙计将他毒打一顿,赶出了货栈。
给母亲料理完后事,他一直生活在无尽的悔恨和冤屈里。他本想报官,可又想到自己冒领货物在先,官府未必会信他所言。
就这样,他夜夜被母亲惨死的模样纠缠,生不如死。今日他本想了结自己,却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卫凛舟。
他字字泣血,说完后早已泪流满面,胸膛因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
苏砚辞静静地听完全程,脑海中突然串联起所有零散的线索。他侧头看向卫凛舟,低声说道:“老卫,来活了。”
“啊?”卫凛舟看着苏砚辞的眼神,似乎想到了什么,瞬间来了精神,“好咧,画谁?”
苏砚辞将先前栈主的那番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缓缓开口,“我说你画。”
卫凛舟强撑着身子,接过苏砚辞递来的纸笔,按照他所说的,一笔一画勾勒出了栈主口中的神秘男子。
苏砚辞盯着画像端详片刻,随后将画纸递到男子眼前,“你可曾见过此人?”
男子接过画纸,目光落在纸上,整个人猛地一震,指尖微微发颤,连连点头,“是他,那木牌就是他的。”
苏砚辞点了点头,将画像收回,“你那日见到的乌川是何模样?”
“说到这个,倒还真是和药材铺里的不一样。”男子皱着眉头回忆道,“我先前在药材铺见到的都是片状的。但我拿到的是整块的,外表是浅褐色,表皮皱皱巴巴的,还生满了大大小小的硬疙瘩。闻着有股冲人的辛辣气。”
苏砚辞听他描述完,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你拿到的是生乌川,未经炮制去毒,药性酷烈且有剧毒。寻常入药必要久煮久制。似这般生块根直接煎服,脏腑顷刻溃烂不说,人命撑不过半炷香。
“你母亲……是毒发后,活活疼死的。”
男子闻言脸色煞白,颤抖着声音跌坐在地上,“我……我不知道啊……我以为……”
“老苏,你的意思是那个周老根在私下兜售生乌川?”卫凛舟满脸错愕。
“不止。”苏砚辞缓缓点头,“死者应该是被灭口的。”
“呸!活该!”卫凛舟狠狠地啐一口,眼底满是愤懑,“如此草菅人命,死不足惜!”
苏砚辞没有接话,而是望着那张画像出神,“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的背后定然藏着供货的上家。”
突然,林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叶之舟顺着山道快步折返,神色有些凝重。
他快步走近,一眼就看到了一旁失魂落魄的男子,“什么情况?”
“一会儿细说,有何发现?”苏砚辞低声道。
叶之舟点了点头,避开那位男子走到他们身边,低声道“那栈主果然有问题。
“我跟着他一路往东,在那边看到了一个渡口。
“我还看到他进了一艘商船里,就假装是搬货的凑过去听了两耳朵。
“原来这货栈根本不只是做山货药材生意的,每月十五前后,这艘商船一定会停靠在渡口私卸货物。他们从不入港报税,而且还专走深夜暗流。
“我特意看了,这商船是无牌号的,应该是一艘黑商船。
叶之舟咳嗽了一声,继续低声道:“我还听到那栈主叫里面的人为老大,看来应该是他的上家。”
苏砚辞沉思片刻,“看来是时候去那艘船上看看了。”
卫凛舟立刻来了精神,“那我们现在就去。”
“不急。”苏砚辞抬手按住他的肩,“如今天色尚早,去了只恐打草惊蛇。”
“正是,且让我休息片刻。”叶之舟说着,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朝一旁的男子努了努嘴,“方才发生了什么?”
卫凛舟将方才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叶之舟听完,眉头一皱,打量了那男子一眼,“如此说来,案情便通顺了。那周老根私售剧毒药材,间接害死一条无辜人命,实在是罪孽深重。”
“原来几位竟是官府中人。”男子这才反应过来几人的身份,连忙跪地磕头,“求几位官爷为我母亲做主,还我母亲公道!”
“起来吧!”叶之舟上前扶起他,“你且先回去,令堂一事我们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只是日后不可再自寻短见,令堂在天之灵,亦不想见你如此作践自己。”
男子含泪点头,又朝几人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开。
山林风静,三人一时无言,只觉心情沉重了几分。
片刻后,卫凛舟叹了口气,“如今这世道,真是苦了这些百姓。”
“是啊,所以我们更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叶之舟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突然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看向卫凛舟,“凛舟,方才你说人是你劝阻的?”
“是啊,怎么了?”卫凛舟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苏砚辞站在一旁,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转身走向火堆,准备重新生火。
叶之舟眯着双眼靠近卫凛舟,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你是怎么劝的?”
“我……我就是动了动嘴皮子什么的……”
“动了动嘴皮子?”叶之舟显然不信,他打量了一眼卫凛舟的后背,那上面还有些方才因为摔倒渗出的血迹,“动嘴劝说能把后背的伤口崩裂了?”
“啊……我就是……情绪有些激动……”卫凛舟试图解释,但是越解释越乱,索性将目光投向苏砚辞,“老苏,帮我说句话啊!”
“卫凛舟,我看你是忘记我们出发前的约法三章了,走,我现在就送你回去!”叶之舟做势要拉他,卫凛舟连忙将身子往里缩,“别别别,我错了,老舟,我保证没有下次了还不行吗?”
“你哪次不是如此说的,何曾做到过?”
听着一旁的二人拌嘴拉扯,苏砚辞抬眼望去,嘴角挂着浅笑。
直到卫凛舟敷着后背的药膏倦意翻涌,闭目小憩之后,叶之舟才从衣袖之中抽出几张纸递给苏砚辞。
苏砚辞接过,细细扫了几眼,纸上画的正是这次叶之舟去探查的那艘商船的大致样子,以及船上的一些布局。
“这是谁画的?水平也太差了。”
卫凛舟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二人同时往后看去。
苏砚辞皱了皱眉,起身扶他,“怎么下来了?”
“哎呀,我都躺一天了,下来活动活动,不然四肢都退化了。”卫凛舟说着,拿过苏砚辞手中的画仔细端详起来,“这船……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你见过?”叶之舟往火堆里加了几根枯树枝。
“对,那日把我救上来的就是这艘船上的人。”卫凛舟用手指弹了一下那幅画,语气笃定,“不过当时我急着回来,并没见到救我的人长什么样。现在想想,应该不是这艘船上的船主。”
叶之舟一拍大腿,点头说道:“那就对了,他们常年住在船上,游走在江面,随停随走,无籍无号,确实难以追查。”
卫凛舟计上心头,狡黠一笑,“我看不用等晚上了,一会儿我就过去,假借感谢之名上船探查……”
“绝对不行!”
“绝对不行!”
话音未落,叶之舟和苏砚辞异口同声地打断了他。
苏砚辞脸色一沉,语气不容置疑,“你有伤在身,孤身前往太过凶险。”
叶之舟也紧跟着点头,“就是,你若执意要去,我们一起去。”
卫凛舟看着二人如此紧张,不禁失笑,“你们也太小看我了,我做事,从来稳妥得很,绝不打无把握之仗。
“你们想想,正因为我有伤,又是被他们之中的某个人所救,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不知情的落难路人。
“这帮人刚闹出人命,心里一定极度警惕,若我们三人一同去,突然多出这么多生面孔,他们必然有所警觉。
“届时江面辽阔,他们封船逃窜,我们再想抓主犯,上船取证就难如登天了。”
苏砚辞双眉紧蹙,言语间仍是没有松口迹象,“你一人登船,孤立无援,一旦被识破,只怕……”
卫凛舟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言语间满是笃定,“放心,我自有分寸。若是觉察不对,我定及时抽身。你和老舟就在岸边接应我,如何?”
苏砚辞还想说什么,叶之舟按住他的肩,“凛舟说得不无道理,方才那栈主一定是去通风报信的,我们三人贸然前往确实容易打草惊蛇。”
随后,他又凑近苏砚辞耳边,低声道:“你若不答应,这小子指不定又会想出什么鬼主意。”
苏砚辞垂眸沉默片刻,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的担忧却半点未曾消减,“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发现任何异常……”
“我绝对第一时间撤回来,我保证!”卫凛舟举起右手,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逗得苏砚辞又好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