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上春》塔塔123

3、徐府 少女叽叽喳

　　迎着那少女期待的眼神，陈清明也不含糊，干脆利落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少爷，多谢小姐！清明、清明愿意的！”

　　少年上前把她扶起来，笑着说：“别叫我少爷，也不用叫她小姐，我们不是让你来做丫鬟的，咱们家也不兴这一套，以后你就明白了。”

　　那少女更是直接。见陈清明这么痛快就答应跟自己走，她高兴得连自己的马都丢给了旁边的少年，拉着她就要去坐停在边上的那辆大马车。一直守着马车的嬷嬷见状欲拦，少女也不恼，只是嘻嘻笑着劝：“李嬷嬷，我的好嬷嬷，回家我自己跟我爹解释，您就别操心啦！”

　　见她这样撒娇，老嬷嬷显然十分受用，假装嗔怪地闪到一旁，把两个女孩子一齐让进了车里。陈清明虽然十分不好意思，但手劲儿上拗不过拉着她的那个少女，只好乖乖跟着坐了进去。先前那英俊少年则骑着马在前面带队，队伍重新行进了起来。

　　走了好一会儿，陈清明听得外面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便探头出去看，见一个高大的城门立在眼前，守门的士兵正在核查来往行人的路引。

　　少女从陈清明背后也探出头来，说了句：“这就是雄关城，咱们家马上就到啦！”

　　*

　　一路上，少女叽叽喳喳，终于让陈清明弄懂了马上要到的“咱们家”是个什么去处。

　　原来，少女名叫徐姣，刚过完十岁生辰，是雄关城守城主将徐奎的女儿。外面一箭射死个人的少年名唤萧燃，和陈清明同岁，只比陈清明大一个月，是徐家的远房表哥，说是家里这些年遭了不小的灾，特意把他送来雄关暂住些日子。

　　“六哥虽然脾气好，但不喜欢别人叫他大名，你以后跟着我叫六哥就行！”提起萧燃，徐姣话里带上了一些愤愤不平：“那小子平时怪会装腔作势，说话又气人，虽然他确实和我一道救了你，但你也少搭理他！”

　　陈清明心想，那位萧……六哥，说话倒是也没有那么气人，就是生得有点太俊俏了，确实要离远些。

　　徐姣又接着介绍道，她自家的大哥叫徐骁，比她大整整五岁，最近刚开始跟着徐将军一同巡城。

　　“大哥已经在演武场练了好几年了，父亲好不容易才松口让他上城楼当值。林姨一开始还舍不得呢，但是父亲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总得磨炼一番才能顶天立地！”

　　徐姣介绍道，徐骁是她继母——林姨所生的儿子。

　　徐姣幼时亲娘便因病去世，没多久，徐将军就把现在这位徐夫人迎进了家门，还带着一个半大的儿子，就是徐骁。虽然徐骁并不是徐将军亲生的儿子，但徐将军待他倒是如亲生的一样好。

　　而徐姣从小跟在徐骁屁股后面一起长大，心里对他也如亲大哥一般亲近。提起徐骁时，话语间也并没有对自己的继母和非同一血缘的大哥有什么不满。

　　不过，看得出来，徐姣是个性子爽利的，说起徐府的秘辛，她一点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自觉，反而兴致勃勃。只是，还没等她继续编排她大哥小时候的糗事，马车就停了下来。

　　“小姐，到家了。”车外的老嬷嬷隔着门帘，毕恭毕敬地说道。

　　*

　　徐姣向陈清明做了个噤声的鬼脸，领着她下了车。

　　陈清明抬头看向徐府的大门——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么厉害的地方，哪怕让她再活一遍，她也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竟能站在大将军的府邸前。

　　只见门前除了两个守卫，还站着一个年轻人。他看上去比徐姣和萧燃都老成几岁，此刻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徐姣。

　　徐姣一见那位年轻人，先前的活泼劲儿都收敛了许多。只见她低眉顺眼地挪过去，垂头丧气地叫了句：“大哥……”

　　原来这就是徐骁。

　　徐骁默默叹了口气，轻声又有些担忧地跟徐姣嘱咐：“父亲今天下值早，一回家就发现你偷偷出城了，这会儿正在里面等着收拾你呢，你进去可小心着点吧。”

　　徐姣一听她爹这么早就回来了，自见到大哥时就有些丧气的脸色直接掉到了地上。她转身欲拉着陈清明偷偷从侧门溜进去，结果就听得里面一声爆喝：“还不给老子滚进来！！！”

　　陈清明被这声惊天动地的大喊吓得哆嗦了一下，而徐姣则无奈地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进了门。

　　院里，一个胳膊比陈清明脖子粗三圈的大汉拄着一根木枪，正凶神恶煞地盯着徐姣。

　　“嘿嘿，爹爹……”徐姣不敢靠近，只在三丈远外笑得一脸谄媚。

　　徐奎大概早就习惯了他女儿装巧卖乖的套路，只是冷冷地问：“听你林姨说，你出去猎狼了？狼呢？”

　　“狼？额……狼……狼都被六哥给吓跑了！”徐姣厚着脸皮祸水东引，被指到的那个人原本就站在她边上，闻言赶紧一边僵硬地向徐奎扯了扯嘴角，一边又摆着手、往外挪了三步远。

　　“哼……”徐将军听了徐姣的狡辩，只是冷哼一声，就往屋里走去。徐姣一看自己这次竟然如此轻松就蒙混过关，一时间高兴地忘乎所以，蹦跳着就要继续上前去给父亲撒娇。

　　“爹爹，我这次出去虽然没猎到狼，但我……”徐姣话音未落，原本已经背过身去的徐将军突然一抖手中的木枪，朝着她就刺了过来。幸好二人本就离得远，眼看着枪头就要狠狠敲中徐姣的脑袋，她“咵嚓”一个下腰，生生把这一击躲了过去。

　　然而徐将军手上动作未停，直接将直刺转为横扫，一棍子敲在了徐姣尚未回转过来的侧腰上，当场敲得她躺在地上“哎唷哎唷”了半天都没起来。

　　等了徐姣小半天、也气了小半天的徐将军手上力道不小，嘴里更是骂得震天响：“让你绣鸳鸯你缝鸡！让你念书你作弊！现在同意你练武，你连一个最简单的偷袭都躲不过，你是不是要气死你老子我！”

　　徐姣扶着腰坐在地上，气势却也不甘示弱：“啊呸！我看我老子身强力壮得很，揍闺女一点不手软，离被我气死还差得远的呢！”

　　原本就已经在吹胡子瞪眼的徐将军听了徐姣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脸都涨得通红，举着木枪就要再来教训她。

　　站立一旁的徐骁一看，急得当场就要伸手去拦。眼看这一木头就要敲在兄妹二人身上，身后传来了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将军，饭快好了，叫孩子们进来吃饭吧。”

　　徐将军听见声音，赶忙撤步收枪，向着声音的来处摆出一个憨厚的笑脸：“好嘞，好嘞，林娘，你且先等会儿，让孩子们换身干净衣服。”

　　陈清明躲在后面，不由地惊叹徐将军变脸之迅速，和徐姣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个温温柔柔的美妇人则摇了摇头，转身又回了屋里。

　　徐将军直瞅着那美妇人身影消失在门后，才又转过身来继续教训徐姣，不过声音倒是刻意压低了不少：“都怪家里人天天惯着你！你林姨早就说要给你找个懂礼数的嬷嬷教教你规矩，你把人都给我赶跑也就算了，现在还敢自己偷跑出城了？！”

　　徐姣这会儿倒是不抬杠了，反而眼睛里包了一汪水，委委屈屈地看她爹：“谁说我自己出城的，我还带了六哥，还带了李嬷嬷呢！”

　　徐奎登时扭头看向一旁的萧燃，从进门就开始看热闹的少年只好无辜地一抱拳：“徐叔，对不住，这次是我冒失了，下次我一定看好姣姣。”

　　徐奎抬手隔空点了萧燃两下，大概碍于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他两张嘴皮子抽动了两下，竟没像先前骂徐姣一样把萧燃臭骂一顿，反而忍了下来。

　　接着他又一指，问：“那这丫头是谁？”

　　他说的是从进门就一直没敢出声的陈清明。

　　徐姣见她爹问起陈清明，赶紧把本就没多少真心的眼泪一抹，挡在陈清明身前：“清明是我和六哥在城外捡的，差点被那些流民害死了。正好，爹爹你不是想给我找个伴读嘛？我看清明就挺好的！”大概是怕徐奎不答应，她又上前挽住她爹的手：“哎呀爹，清明真的特别特别可怜，您就让我留下她吧！”

　　徐奎上上下下扫视了陈清明一番，说道：“丫头，你过来。”

　　陈清明走上前去，乖顺地跪下叫了一声：“老爷。”

　　徐奎“啧”了一声，说：“谁让你跪了，站起来我看看。”

　　陈清明虽然心里觉得奇怪，但不敢不从，只得扶着膝盖又站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站起来的空挡，徐奎举起手里始终没放下的木枪就又是一刺——嗯？那丫头人呢？

　　原来，陈清明在准备起身的时候就瞥到徐奎握枪的那只手紧了紧，因此待他一抬枪，她便条件反射地麻溜一滚，就近躲到了萧燃身后，吓得一把抓住了萧燃的裤脚。

　　“爹！”这是惊慌失措的徐姣。
　　“哎我裤子！”这是气急败坏的萧燃。

　　见没刺中陈清明，徐奎倒也没恼，反而笑骂了徐姣一句：“你瞧瞧你捡来的人都比你会躲！”说完也没再搭理其他人，把木枪往一旁的府兵手上一扔，撂下一句话，便转身回屋了。

　　“收拾干净了再滚进来吃饭！”

　　徐姣见她爹这是同意陈清明留下的意思，赶忙跑去扶起吓得不轻的陈清明，萧燃的裤子也终于从她吓得汗湿的手里被解救出来。

　　徐姣一手环着她，着急地问道：“清明，你没事吧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刚才！”

　　从木枪下”死里逃生“的陈清明惊魂未定，深深喘了两口气，才回上徐姣的话：“没……没事，小姐放心。”

　　陈清明面上未显，心里却控制不住地骂了一句——

　　这哪门子的将军！怎么这么爱偷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