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是疼出来的》写予隐

77、新的人物线2 邮件写

　　邮件写完之后，小伊盯着屏幕看了十几分钟，最终点了发送。
　　收件人是林筠教授。
　　她发完之后立刻把电脑合上，站起来去洗了把脸。她不敢看已发送的界面，只是无数次地去回想自己有没有写错字、有没有哪句话不通顺。
　　洗完脸回来，她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邮件安安静静地躺在已发送列表里，状态显示“已送达”。她盯着那三个字，深吸一口气，把电脑合上。
　　这封邮件的底稿，其实已经被人先看过了。
　　就在两天前，小伊第一次把邮件草稿发给莫瑾看的时候，莫瑾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一页文字看了很久。
　　小伊写得很认真，介绍了自己的初试成绩、实习经历、研究方向，措辞规整，没有错字，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莫瑾太熟悉林筠了。她知道这封邮件缺什么。
　　林筠每天收到无数封这样标准的自荐信的邮件，看完不会有任何印象。她需要看到的是一个真正思考过问题的学生，而不是一个把所有优点都罗列出来的求职者。
　　那天晚上，莫瑾对着小伊的草稿回复了修改意见。她没有直接帮她重写，而是告诉她“把你实习里的问题加进去”“不要只说你感兴趣，说你打算研究什么”“最后一段太客套了，可以删掉”。
　　小伊照做了。邮件比之前有力了很多。
　　而这些意见的来源，小伊并不知道。莫瑾也没有打算让她知道。
　　第二天下午，莫瑾去了林筠的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林筠正坐在桌前喝茶，抬头看见是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来了？”
　　莫瑾在沙发上坐下来，顺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
　　林筠的办公室她太熟了。
　　做她学生的五年里，她在这张沙发上坐过无数次，改论文、挨骂、喝茶、发呆、甚至有一次发烧被林筠按在这里睡了一下午。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她都待过。林筠的茶叶放在哪个柜子，她比林筠自己还清楚。
　　她沏了一壶茶，给林筠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林筠靠在椅背上，端详了她几秒。“说吧，今天有啥事儿。”
　　“也没什么事。”莫瑾假装不经意地开始帮林筠收拾桌子，“有个学生，今年考上来的，学科思政方向。”
　　林筠翻材料的手没停，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是初试第一。实习经历很扎实，道法课跟了全程。她的论文选题也是教育实践方向的，您之前不是说一体化方向缺有实际教学观察的学生吗……”
　　林筠放下手里的材料，抬眼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是来给我推学生的？”
　　莫瑾没接话，低头吹了吹茶沫。
　　林筠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点看透一切的笑意。“你这么看好她，干脆自己带得了呗。”
　　“您看您又开玩笑，我资历不够，带不了呀，所以这不是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林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叫什么名字？”
　　“冉伊诺。”
　　林筠开始在电脑上查小伊的成绩：“冉伊诺……综合成绩第三。你刚说，她初试最高，那说明她面试被反超了不少，说明表达是短板。这样的学生你让我看什么？看她的考试能力吗？”
　　莫瑾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坐直了一点。她知道林筠在认真跟她说话，不是在逗她。
　　“老师，但她实习经历扎实，论文选题落地，是有真问题意识的。她不是只会考试的学生。”莫瑾没注意，自己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微妙的笃定。
　　“所以你替我把人看好了？”
　　“我……”
　　“你什么你。”林筠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你读博的时候，每次文章被我打回去，我让你改你就改，一句废话都没有。现在为了一个学生，跑来跟我兜圈子。你个死丫头，啥时候变成这样了？”
　　莫瑾知道有戏，故意没吭声。
　　“让她发邮件过来吧。”
　　莫瑾抬起头。
　　“我先看看。”林筠重新拿起材料，“但你别高兴太早。我看了不一定收。她如果只是考试厉害、实战不行，我不会因为你的面子收一个带不动的学生。”
　　“我知道。”
　　莫瑾站起来，拎起包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林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兔崽子以后别来了啊。”
　　莫瑾回头朝她笑。
　　“我办公室的茶叶快被你喝完了。你那点工资买不起我这种茶，别老来蹭。”
　　莫瑾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得逞的得意：“那您收了她，我就不来了。有人替我来蹭。”
　　“小兔崽子。”林筠骂了一句。
　　莫瑾走了之后，林筠翻开研究生院发来的拟录取名单，找到学科教学（思政）那一栏。
　　冉伊诺……
　　这个莫瑾，嘴上说着“您看了再说”，但该做的功课全做完了。初试成绩、实习经历、论文方向，一条一条全给她递到眼前来了。
　　但她还是得亲眼看看这个学生，是不是真的像莫瑾说的那样。
　　邮件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林筠打开电脑，找到那封主题是“2026级拟录取考生冉伊诺自荐信”的新邮件。
　　她点开，没有急着看内容，先扫了一眼整体——排版干净，段落分明。
　　她从头往下读。读到中间那段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
　　“我在实习期间遇到过一个学生，她问我：老师，这些我们小学都学过了，为什么初中还要再学一遍？我当时没有回答上来。后来我想，这个问题可能不只是学生的问题，也不是老师的问题。如果同一个主题在不同学段只是被重复，而不是被深化，学生的困惑就是合理的。我想在读研期间弄清楚，这种学段之间的割裂到底出在哪里，有没有可能从课程设计的角度去弥合。”
　　这段话不算多深刻，但它是一个从真实课堂里长出来的问题，不是从论文里抄来的。
　　这个叫冉伊诺的学生，至少是真正在课堂上站过、被学生问住过、然后自己想过为什么的。
　　她往后翻，看到最后的结尾——“期待能在您的指导下，从一个能站上讲台的人，变成一个能真正理解课堂的人。”
　　这句话有点意思，林筠想。
　　她把邮件关了，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了备注为“莫瑾”的对话框。
　　“你那个学生，邮件我看了。”
　　没过一会儿，莫瑾回：“好。”
　　“还可以。”
　　“我就说吧。”
　　林筠看着这两条满是得意的消息，笑了一下。她太了解这个小丫头了。
　　当年读博的时候被骂得最狠的时候也是这副德行，嘴硬，不认怂。明明心里比谁都急，面上还要装作无所谓。
　　她重新打开那封邮件，想了想，敲了几行字回过去。
　　“冉伊诺同学，来信已阅。你的实习观察和问题意识比较符合我的研究方向。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加我微信继续沟通，微信号同手机号。期待进一步交流。”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喝她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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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在那封邮件到达的几百公里外，小伊正躺在宿舍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三天里她把收件箱刷新了无数次，每次刷新前都心跳加速，刷新后都是一样的页面。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林筠教授是莫瑾的博导，是学术造诣那么高的学者，她一个二本师范的应届生，面试还被反超了，凭什么指望林教授会注意到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那封邮件要石沉大海的时候，她收到了回信。
　　她的手在发抖。她把那几行字反复看。每一个短句都像一颗定心丸，一颗一颗落进她胸口。
　　她赶紧截图发给莫瑾：“姐姐！林教授回我了！她说加微信继续沟通！”
　　莫瑾的回复来得很快。
　　“挺好的。”
　　然后是第二条。
　　“别放松，后面还有得聊。”
　　小伊没在意姐姐语气里的克制。她正忙着复制林筠的手机号，打开微信，搜索，添加好友。
　　“林教授您好，我是2026级学科思政方向学生冉伊诺。”
　　好友申请发出去之后，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
　　她不知道，就在她忙着加微信的时候，莫瑾坐在办公室里，盯着自己手机屏幕上和林筠的对话框，看着老师发来的那句“还可以”，轻轻呼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