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是疼出来的》写予隐

76、新的人物线1 小

　　小伊躺在宿舍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手指停在了和姐姐的对话框上。
　　最近的消息是莫瑾：“我下午还有工作，先走了。你啥时候回去给我说一声。”
　　那天下午她醒过来的时候，手往旁边一摸，床单是凉的。她猛地坐起来，房间里已经只剩她一个人了。
　　刚刚姐姐是坐在床边给她揉伤的，她记得自己趴着趴着就睡着了，后来姐姐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
　　小伊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她本来以为还能和姐姐一起吃个晚饭，还能再多待一会儿。
　　但姐姐走了。
　　像她一贯的风格，做完该做的事，就安静地离开。
　　没有多余的告别，没有拖泥带水的温存。
　　她把那条消息收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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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学校的高铁上，T省在她身后一点一点缩小，窗外变成大片大片的田野，绿油油的，春天已经深了。
　　她靠着窗，把这几天的经历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一件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但是又都很不真实。
　　小月第一个看见她，嗷一嗓子就扑过来了：“哎呦我们的研究生回来了！”
　　小伊放下箱子，被小月摇得发晕。
　　“拟录取了。”
　　宿舍安静了一秒，然后几个人同时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以！”
　　“快请客快请客！”
　　小伊被围在中间，笑着笑着，鼻子又有点酸。这半年多来她在宿舍里经历了多少个不为人知的凌晨，她们都知道。
　　虽然她们不知道自己偷偷哭了多少次，不知道自己疲惫的时候真的多疲惫，但她们知道她很辛苦，知道她经常一个人对着电脑练题到很晚。
　　“行了行了，”小伊把眼泪憋回去，“请，晚上我请。”
　　那天晚上她们点了炸鸡和奶茶，在宿舍里闹到很晚。小伊躺在床上，和大家聊美食、聊论文、聊毕业旅行要去哪里。
　　她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不用背专业课，不用面试，不用等结果……
　　什么都不用。
　　只是躺着，听朋友说话。
　　但松弛只持续了几天。
　　论文终稿的截止日期逼近了，文院长那边还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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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开始每天去文院长的办公室。文院长没有催她，只是把她的论文打印出来，用铅笔在每一页的空白处写满了批注，小到标点符号，大到章节结构。小伊坐在她旁边改，改好了就递过去，文院长接过来看，看完再递回来。
　　她喜欢待在文院长的办公室里。
　　那里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架上，落在文院长低头批注的侧影上。
　　她坐在那里改论文，偶尔抬头看看文院长，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安稳。
　　她想着，如果以后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老师就好了——
　　不急不躁，安安静静地做学问，安安静静地带学生。
　　她心里清楚，文院长本来可以不这么费心。论文初稿交给导师之后，很多导师只会给个大概意见，不会手把手地带着学生改。但文院长一直在带着她，一句一句地磨。小伊说不出来什么漂亮话，只是默默帮老师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日子就这样被论文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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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她从文院长办公室出来，回到宿舍，手机就弹出了姐姐的消息。
　　“联系导师了没有？”
　　小伊愣在床上。
　　她盯着那几个字，一阵凉意从后脖颈蹿上来。
　　忘了。
　　她真的忘了。
　　她在T省的时候查过导师名单，做过攻略，把几个研究方向对口的老师名字记在了备忘录里。
　　后来回学校放松嗨皮、交论文、改终稿，这件事就这么被她推到了脑后。
　　她本来想着“过两天就联系”，结果两天变成了五天，五天变成了一周。
　　她赶紧打开备忘录，发现那几个名字还躺在里面，像在嘲笑她。
　　她回莫瑾：“姐姐我忘了……我马上去看。”
　　莫瑾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弹出来一条：“我都跟你这小孩无语了，这事还能不上心。”
　　小伊的心揪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打字解释，第二条就追了过来：
　　“好了不用解释了。我没生气。”
　　小伊盯着屏幕，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知道姐姐没生气，但她知道自己让姐姐操心了。姐姐自己的事那么多，还要惦记她有没有联系导师。
　　而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她老老实实回了一句：“姐姐我错了。”
　　莫瑾回了一个“嗯”，然后对话框里开始一条一条往外弹消息。莫瑾给她推了四五个导师。每推一个，后面就跟着一串信息：研究方向是什么、性格怎么样、带学生什么风格、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条理清晰，信息密集，像一份完整的报告。
　　小伊觉得自己刚才的愧疚又多了一层。姐姐在她忙着改论文、吃小吃街、补综艺的时候，已经把功课替她做到这个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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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莫瑾推荐的名单发给文院长看，问文院长的意见。
　　文院长回：“你可以都联系。不用只盯着一个。有的导师可能会因为名额满了、方向不匹配各种原因拒绝你。多联系几个，给自己留出空间。”
　　小伊点点头。文院长说得对，这是最稳妥的策略。她准备照做。
　　她打字给莫瑾：“姐姐，文院长说让我都联系。我准备这周先把几个老师的邮件都写一遍。”
　　消息发出去之后，莫瑾那边停顿了几秒。
　　然后弹出来一条。
　　“可以。”
　　又过了几秒。
　　“林筠教授是我的博导。”
　　小伊盯着这行字。
　　林筠。
　　莫瑾的博导。
　　姐姐的博导。
　　教出姐姐的人。
　　姐姐在她门下博硕连读了五年。
　　姐姐的学术根基、姐姐的思维方式、姐姐的学术品格，都是在林筠教授手里长出来的。
　　如果她做了林筠教授的学生，那她就离姐姐的来路最近了。
　　她就能知道姐姐在什么样的指导下从一个学生成长为现在的莫瑾。
　　她就能踩在姐姐踩过的地上，看姐姐看过的书，听姐姐听过的课。
　　她就能，在某种意义上，和姐姐走同一条路。
　　她的感性第一时间冲上了脑子。
　　“姐姐，我想先只联系林老师教授。”
　　莫瑾的回复来得很快。
　　“小伊，林教授学术要求极其刁钻。我当年读博的时候，论文被她打回无数次。你面试被反超了，履历不是无懈可击。如果你只联系她，她万一没有回应，那你以后的选择会很被动。”
　　“你有认真考虑吗。”
　　“太孤注一掷了。”
　　小伊看着这几行字，犹豫了。
　　她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林筠教授是马院很有分量的博导，莫瑾是她的得意门生，但莫瑾当年是硕博连读、全票优秀、核心期刊三篇的履历。
　　自己呢？面试被反超，一个二本师范院校的普通学生。
　　林筠教授凭什么收她？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我不够好，不要冒险。另一个说，那是姐姐的老师，我想去。
　　她把莫瑾的消息看了好几遍。“学术要求极其刁钻。”“打回过无数次。”“你有认真考虑吗。”“太孤注一掷了。”每看一遍，心里那两个声音就吵得更凶。
　　但最后，那个趴在她心里最深处的小孩还是冒出来了。那个小孩想走到姐姐的来路上去。那个小孩想踩一踩姐姐踩过的地。那个小孩想跟同一个人学。
　　她翻回身，拿起手机。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打了五个字。
　　“姐姐，我考虑了很久，这周我还是想先联系林教授一位。”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得很快。
　　莫瑾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小伊不知道姐姐会回什么。
　　然后屏幕亮了。
　　只有一个字。
　　“嗯。”
　　小伊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那个“嗯”是什么意思。是同意了？是无奈了？是默许了？还是姐姐已经懒得再劝她了？
　　她也不知道，那个“嗯”的背后，是莫瑾靠在办公椅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尊重这个小孩的选择。
　　小伊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她把光标放在最上面，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打字。
　　“尊敬的林筠教授：您好。我是2026级学科教学（思政）方向拟录取考生冉伊诺……”
　　她写了改，改了写，删了又重来。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她不能把这封邮件写砸。
　　而此刻，在T省，莫瑾正坐在办公室里，盯着自己刚刚发出的那个“嗯”字，轻轻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想要她做自己的师妹呢？
　　她翻到通讯录里的另一个对话框。
　　“林老师，您明天在办公室吗？我想过去找您聊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