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是疼出来的》写予隐

71、重逢1 小伊没

　　小伊没敢再发第二条消息。
　　“等我忙完”四个字，她看了很多遍。
　　被录取的心情好像都被这四个字暂时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细密、更不安的期待。
　　她在心里默默拆解这四个字。
　　“等我忙完”，说明姐姐现在还在忙，但她还是抽出空回了她四个字。说明姐姐知道她在楼下。说明姐姐会下来。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来得太突然了？
　　她没有提前问过姐姐方不方便，有给姐姐留出任何准备的时间。
　　她只是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如果姐姐今天很忙呢？如果姐姐中午有安排呢？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摩挲。
　　她甚至有点后悔，也许应该先发个消息问问的，不应该直接跑到楼下。
　　她这样直接过来，是不是在用自己的存在逼姐姐放下工作来见她？
　　小伊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多想。
　　姐姐让自己等她，说明姐姐是愿意见她的。
　　那就等吧。
　　她抬头，继续盯着马院的大门。
　　银杏树刚抽出新叶，嫩绿色的小扇子在风里轻轻晃。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她膝盖上洒出一小片碎金似的光斑。
　　她没有再看手机，只是盯着大门的方向，把所有念头都暂时清空，只留一件事：等姐姐出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看到了。
　　马院那扇深灰色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先伸出来，然后整个人才从门里走出来。
　　是莫瑾。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黄色针织衫，配一条白色的亚麻裤，头发随风飘着。
　　她出门时微微低着头，像是还在想什么事。但当她抬起头、目光扫向银杏树方向的那一瞬间——
　　小伊看见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秒，小伊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两个人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对方。
　　她看见姐姐的嘴角动了一下。
　　姐姐快步走下台阶，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小伊终于发出了声音。
　　“姐姐——”
　　她看到姐姐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朝她笑着点了点头，脚步也稍稍加快了。
　　走到小伊面前，莫瑾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小伊，从上到下地看。
　　小伊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莫瑾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
　　“瘦了。”
　　小伊的鼻子瞬间就酸了。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见到姐姐的情景。想过姐姐会说“恭喜”，会说“你做到了”，会说“我就知道你能行”。但她没想到，姐姐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是“瘦了”。
　　不是成绩。不是名单。
　　是“瘦了”。
　　这五个月里，小伊瘦了一圈。初试后的焦虑、复试前的发烧、面试前后的失眠，让她下巴尖了，脸颊也凹了些。
　　姐姐一眼就看出来了。
　　莫瑾的手从她脸上松开，顺势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哭。”她说，“好事，哭啥。”
　　“我没哭。”小伊吸了吸鼻子，强行把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莫瑾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久等了。”
　　“没多久的姐姐。”
　　莫瑾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饿不饿？”
　　小伊想说不饿，但她的肚子比她先说了实话。很轻的一声咕噜，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小伊的脸腾地红了。
　　莫瑾乐了，拉住小伊的手。
　　“走吧，带你去吃饭。”
　　“想吃啥？姐姐请客。”
　　莫瑾转身就要拉着小伊往校门方向走。小伊跟在她身后，开口：
　　“姐姐，要不……去食堂吃吧？”
　　莫瑾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食堂？”
　　“嗯，我还没吃过咱们学校的饭呢…”小伊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她看到莫瑾的表情正从“听你说”变成“这事没得商量”。
　　“今天是什么日子？”莫瑾问。
　　小伊愣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莫瑾已经自己接下去了：“是你终于等到结果的日子。这种日子，不能吃食堂。”
　　小伊还想争辩什么，但是姐姐已经继续拉着她往校门走的方向走了，她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其实想说，她只是想和姐姐一起在校园里走走，吃什么都行。
　　但她没说。
　　莫瑾带她去了学校附近一家烤肉店。
　　中午人挺多的，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服务员端来炭火炉子，菜单递过来，莫瑾翻了两下，直接点了三盘肉、一份菌菇拼盘、两碗冷面和一壶大麦茶。
　　“够吗？”她抬头看小伊。
　　“够了够了。”小伊连忙点头。
　　炭火是已经烧好的，肉端上来的时候还带着薄薄一层冰霜。莫瑾拿起夹子，把肉一片一片铺在烤网上。肉片碰到滚烫的铁丝，立刻发出滋啦的声音，油脂从边缘渗出来，滴在炭火上腾起一小股烟。
　　小伊盯着那些肉片，眼睛被烟熏得微微眯起来。
　　莫瑾烤得很熟练。肉翻面、剪成小块、夹到小伊面前的碟子里，动作一气呵成。
　　“先吃这个。”
　　小伊看着碟子里堆起来的烤肉，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想起来，应该是她给姐姐烤才对。她刚想伸手去够夹子，莫瑾已经把第二盘肉铺上去了。
　　“姐姐，我来——”
　　“你先吃。”莫瑾头也没抬，“我烤，你负责吃。”
　　小伊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莫瑾专注翻肉的样子，呆住了。
　　“发什么呆？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伊回过神，赶紧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肉还烫着，油脂的香味在舌尖炸开，她一边嚼一边吸气。
　　“好吃。”
　　小伊吃了几块之后，终于找到了机会。趁莫瑾低头剪肉的时候，她悄悄夹了一块刚烤好的直接放进了莫瑾的碟子里。
　　莫瑾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自己会烤。”
　　“我知道。”小伊低着头假装在忙着蘸料，“但这个是我夹的。”
　　莫瑾看了她两秒，把那片肉夹起来吃了。小伊偷偷瞄了一眼，吃得更香了。
　　两个人边吃边聊。
　　“T省这边的环境，还适应吗？”莫瑾先开口。
　　小伊点点头说挺适应的。
　　“论文怎么样了？”
　　小伊给莫瑾讲了自己和文院长的双选，讲自己第一版几乎被推翻重来，讲自己的写作思路…
　　莫瑾听着，一边翻着烤肉，一边微微点头。
　　“还有，”莫瑾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初试考了第一。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