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是疼出来的》写予隐

70、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十点整

　　十点整。
　　小伊坐在酒店桌子前，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面上，手指悬在查询按钮上方，等待着。
　　昨晚没怎么睡好，但此刻她反而清醒得很。
　　点进去。
　　页面加载了两秒。她等那个小圆圈转完，看到了一行字。
　　“拟录取名单公示（第一批）”。
　　她一下子坐直了，把手机举到脸前，顺着页面往下滑，滑到“马克思主义学院”那一栏。
　　她的目光在名单上飞速扫过。第一个没有，第二个没有。她快速往下看——
　　学科教学（思政）：3.冉伊诺。
　　小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出声。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盯着那行字。
　　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心脏在嗓子眼处疯狂地蹦。
　　她低头又确认了一遍。
　　身份证号、考号、姓名……
　　是她，不是同名同姓的别人。
　　她把屏幕上的每一个字符都跟记忆里那个背了无数遍的数字对了一遍。甚至退出去重新登录了一次，重新看了一遍名单，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行，没有把别人的名字认成自己的。
　　第三名。
　　综合成绩第三名。
　　拟录取。
　　她放下手机，把两只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桌面。
　　她想站起来去倒杯水，但腿使不上劲。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不冷，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但松开的那一瞬间弦还在嗡嗡地振，振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晃动。
　　她伸手去够手机，准备截图。
　　一滴水落在了屏幕上。
　　她低头看，才发现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了。
　　眼泪流下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感觉到。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她的身体一直处在一种被冻结的状态。每一个节点都在延缓那个最终判断的到来。
　　现在判断来了。她的身体比脑子先知道了答案。
　　她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从大二暑假开始准备考研，从她在小红书上发帖的那个凌晨，从无数眼泪和掉落的头发中，从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来T师大的火车上，从面试候考室里手心发潮的那三个小时。
　　一年多。
　　一年多的泪水和汗水，全部汇聚在这一刻，汇聚在手机屏幕上那行小小的黑字上面。
　　她没白折腾自己。
　　她把脸上的泪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截了图。
　　点开一家四口的群聊，发出去。
　　又给奶奶发了一份，给几个关系亲密的人一个一个发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通讯录里那个头像上，消息停留在一个多月前。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上面，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她想，她会知道的。
　　就在这时，妈妈的电话打进来了。
　　屏幕里是妈妈的脸。
　　妈妈坐在沙发上，眼睛湿润润的。
　　小伊看着她，嘴角刚想往上翘，喉咙就堵住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妈妈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在屏幕里对着哭，又对着笑。
　　妈妈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睛却弯着。小伊看见妈妈这样，眼泪流得更凶了。
　　“妈妈——”
　　娘俩看着对方，笑了又哭，哭了又笑，谁都说不出第二句话。千言万语都在那个对视里了。
　　“好了，”妈妈终于吸了吸鼻子，努力把声音放平稳，“好了。妈妈就是跟你说一声。你爸你弟也高兴得不行。”
　　小伊的眼泪又流出来。
　　挂了电话之后，她发现对话框里已经塞满了消息。
　　她一条一条回，回着回着又哭了一遍。
　　回完最后一个，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个澡。
　　洗完要换衣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天面试穿的那件白衬衫和蓝裙子从衣柜里拿了出来。
　　她对着镜子照。镜子里的人眼睛还肿着，但脸上是亮的。她看了一眼，没再犹豫，出了门。
　　从酒店走到T师大马院，不到十分钟。
　　她走过那条已经走过两次的路——第一次是初试后来看考场，第二次是昨天来面试。今天第三次走过去的时候，步子比前两次轻了很多。
　　马院楼下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树底下放了几张长椅。她站在楼前，仰头看着那栋深红色的三层建筑，太阳晒在面砖上，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掏出手机，对准马院的大门，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她打开对话框，把这张照片发了过去。
　　五个月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弹出了一张照片。
　　发完之后，她走到那棵银杏树下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长椅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马院大门和楼前那条路。她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拿在手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
　　莫瑾今天很忙。
　　早上下了课就被叫去研讨室讨论下学期的课程安排。
　　终于在院办签完几份文件之后，她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手指顺势点进了学院内部系统，翻到上午更新的拟录取名单。
　　她其实一直在等这个名单。
　　早上出门前查过一次，系统还没更新。后来被工作推着走，暂时忘了这件事。
　　名单加载出来，她顺着往下滑，滑到马克思主义学院那一栏。目光扫过前两行，停在第三行。
　　学科教学（思政）：3.冉伊诺。
　　莫瑾盯着那三个字，停了几秒。
　　第三名。初试第一，复试被反超了两名，综合第三名。
　　她说不清心里涌上来的那股感觉是什么。
　　欣慰？
　　骄傲？
　　还是了然？
　　看来这个小孩的面试确实不太完美。
　　但她也知道，这个小孩的初试分数足够高。高到哪怕面试被扣了一些分，综合排名依然稳稳地留在了录取区间里。
　　第一名的位置虽然丢了，但结果稳稳地拿到了。
　　莫瑾的眼角漾起了波纹。她没有抑制这个笑容。
　　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对话框，她在输入框里敲了几个字，正想发出去——
　　一条新消息先弹了出来。
　　一张图片。
　　她点开。
　　是她所在的马院的大门。
　　拍摄角度很近，她甚至可以确定拍照的人离她不足百米。
　　莫瑾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她笑了。
　　她低头，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等我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