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是疼出来的》写予隐

63、回响3 她一直

　　她一直等着这个小孩能和她并肩。
　　从她答应管她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等。
　　可她什么也不能问，只能坐在这里，对着一碗没半点食欲的饭发怔。
　　就在这时，斜后方忽然传来两个女老师的说话声。
　　“你看了今年马院的成绩没？”
　　“看了啊，吓我一跳，最高分415，有门专业课考了135。”
　　“就是啊，而且听说是个外省二本的，啧啧，这分数去更好的学校都行，来师大真是亏了。”
　　“也不能这么说，师大马院也不差嘛。不过二本能考415，这孩子得多拼啊。”
　　莫瑾正低头戳米饭的筷子停住了。
　　她没回头。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空了一拍，然后猛地撞了一下。
　　415。
　　外省二本。
　　来师大。
　　这几个词拼在一起，像一道电流从她后脊梁冲上去，直冲头顶。
　　她平时最不爱凑这种热闹，也从不主动打听别的老师闲聊的内容。
　　但今天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放下筷子绕了过去，脸上勉强维持着惯常的冷清，问了一句：“你们说的是哪个方向？”
　　两个老师显然没想到莫瑾会插话。
　　其中一个笑眯眯地说：“哦，学科思政的。莫老师你还不知道吧？那孩子学籍在H省，叫什么诺来着……”
　　“冉伊诺？”莫瑾替她把那个名字补上了。
　　那老师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她！莫老师认识？”
　　莫瑾强压着心中翻涌着的情绪，淡淡点了点头：“嗯，认识。”
　　另一个老师想起来什么：“莫老师不是被回避了，这孩子不会就是你家亲戚吧？”
　　莫瑾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对，我们家小孩。”
　　她说完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背对着那两个老师坐下时，她的眼眶已经热了。
　　她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把脸埋进碗里，假装在若无其事地吃饭。
　　但她其实一口也没咽下去。
　　她心里翻涌得厉害，像是有滚烫的液体从胸口漫开，烫得她鼻子直发酸。
　　415。
　　那个小孩真的做到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接到一个电话，很想亲耳听那个姑娘用又哭又笑的声音说“姐姐我考了415”。
　　但是她没有。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已经凉掉的米饭，嚼着嚼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来了。
　　她家孩子。
　　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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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县，小伊家。
　　她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复。
　　她觉得好累啊。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撑着自己，撑得那么用力。
　　现在终于可以松下来了。她趴在妈妈肩上，呜呜地哭。
　　“妈，我之前好害怕，我好怕考不上，我怕你们会失望……我天天晚上都睡不好，我每天都要装着没事……”
　　妈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重重地压在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小伊才从妈妈怀里坐起来。她抽了张纸，把脸上的泪擦干，然后抬起头，很认真地说：
　　“爸爸妈妈，这个初试成绩，咱们谁都不往外说。先闷着，等复试过了再提。”
　　爸爸点头：“应该的。这时候越低调越好。”
　　妈妈也说：“对，谁问都别说。就咱自家人知道。”
　　小伊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的安定。
　　“姐姐，你太厉害了……”弟弟这次不敢再大声喊了，他蹲在茶几旁边，仰着头看小伊，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全是崇拜，“我姐姐以后就是研究生了。”
　　小伊吸了吸鼻子，伸手在弟弟脑袋上给了一巴掌：“还有复试呢。”
　　弟弟摆摆手“复试肯定也是第一。”
　　爸爸已经穿好了外套，冲弟弟招了招手：“走，去超市买点好菜，中午给你姐做顿像样的。”
　　弟弟“嗷”地一下从地上蹿起来：“我要吃红烧排骨！”
　　“是给你姐吃，不是给你。”爸爸笑了一声，转头对小伊说，“你等着，爸中午给你露一手。”
　　爸爸挥挥手，带着弟弟出了门。门锁咔嗒一响，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小伊和妈妈两个人。
　　小伊把脸重新埋进妈妈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妈，我真的好害怕。”
　　“我知道。”
　　“我怕我连复试都过不了，怕对不起你们。每次你和爸给我打电话，我都觉得自己在拖累你们……”
　　小伊说着说着，又哭了。
　　妈妈听她说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傻孩子，哪有什么对不起的。你考不上，妈养你；你考上了，妈也养你。你就是爸妈的闺女，不用觉得欠谁的。”
　　小伊哭得更凶了。
　　妈妈笑着说：“行了，别哭了，再哭等会儿吃好吃的都没胃口了。去洗把脸，精神精神，我们等你爸买好吃的回来。”
　　小伊这才慢慢从妈妈怀里坐起来，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可是嘴角是扬的。
　　她洗了手，转身回房间，把手机拿起来，看着那个安静了两个多月的对话框。
　　她想，她会让自己走到能让那个人知道的地方去。
　　中午的饭菜异常丰盛。爸爸和弟弟从超市回来后，父子俩一起挤在厨房里忙活。爸爸掌勺，弟弟打下手。厨房里抽油烟机轰轰响，锅铲碰撞的叮当声混着油锅的滋啦声，把整个家都熏得热腾腾的。
　　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有红有绿，热气直往上冒，熏得每个人都眯眯地笑。
　　弟弟捧着碗，鼓着腮帮子说：“今天托姐姐的福，我都能吃大餐了。”
　　小伊笑了。她终于敢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被这顿饭和这屋子里的暖意重新填满了胸腔。
　　窗外二月底的风还很凉，但阳光已经好起来了。
　　她知道，下一关更难。
　　可这一刻，她只想好好吃一顿饭，好好陪陪妈妈和弟弟，好好记住这种被爱意和骄傲包裹着的感觉。
　　因为这是她的底气。
　　是她接下来还能继续往前走的全部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