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是疼出来的》写予隐

64、重启 成绩出

　　成绩出来后的头三天，小伊短暂地把“复试”两个字从脑子里整个摘了出去。
　　她睡得昏天暗地，醒来后也不着急起床，抱着手机刷到自然饿。
　　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拧了太久的湿毛巾，终于被展开，搭在暖气片上慢慢烘干。
　　这种松弛感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最先坐不住的反倒是妈妈。
　　那天晚上小伊正瘫在沙发上看一档没有任何营养的综艺，妈妈端着一碗切好的橙子走过来，往她手里一塞，然后在她旁边坐下，语气听起来很轻描淡写。
　　“闺女，复试该开始准备了吧？你还不知道你的初试排名呢，妈看网上说，成绩出来就得抓紧，有好多初试排名靠前的复试还被刷下去的……”妈妈恰到好处地欲言又止了。
　　小伊嗦橙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我心里有数。”
　　“你之前说是不是还有面试什么的？”
　　“嗯，有。”小伊点头，“还有英语口试。”
　　“那得抓紧练起来了。”妈妈很认真地看着她，“你笔试是厉害，但面试是要张嘴说的。你从小就不爱在人群前说话。”
　　小伊被“从小”这两个字噎了一下，但也没反驳。
　　因为妈妈说的是实话。
　　她确实会怯场。上课被点名都会脸红，走廊里和半生不熟的人打招呼都要在心里预演。
　　面试，光是这两个字就够她喉咙发紧。
　　“我知道了妈，今天晚上就开始看。”她往嘴里塞了一块剥好的橙子，含含糊糊地说，“我已经想好了，先报个复试班，跟班练吧。”
　　妈妈眼睛亮了一下：“对，报班好，跟着老师学有门道。多少钱你回头跟妈说，钱的事不能省。”
　　小伊点点头，没再说话。
　　其实她在之前那个“报班，还是不报班”的反复拉扯里，她其实没有真的放下。现在成绩出来了，目标更明确了，她比以前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初试分数给了她底气，但也让她更害怕在复试摔跤。
　　越知道自己够得着，就越害怕自己因为最后一步没走好而把前面所有的努力都浪费掉。
　　这几天她没提复试，可每次刷到“复试不过退一半”的推送，手还是会不自觉地停下来多看一眼。
　　她要报班。
　　这个决定她不需要再和任何人商量了。
　　第二天，她起得早了许多。洗完脸，就抱着平板坐到了书桌前。
　　天气还是冷的，窗户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拉开半边窗帘，让早上的光从外面斜斜地落进来。
　　书桌被照亮，上面还有她前几天摊着没收的几本初试资料。
　　她把复试班的广告整理成了一张表，横向比对机构、课程形式、课时量、师资背景、是否有一对一模拟、价格。标红框定，逐一排查。
　　有些她一眼就淘汰了——文案写得天花乱坠，但师资团队连个具体毕业院校都不敢标。有些太贵，有些太水，还有些课程全程录播连一次真人模拟都没有。
　　她不想买一堆回放视频。她需要一个人隔着屏幕或隔着一张桌子，听她说话，打断她，追着她问，逼着她把脑子里那套逻辑用嘴说出来。
　　上午十点，她把筛选出的三家机构列了清单，去客厅找妈妈。
　　妈妈正弯着腰把花盆里的枯叶子拽出来。小伊在旁边看了半天，等妈妈终于直起腰来，才把平板递过去，把三家机构的情况慢悠悠讲了一遍。
　　妈妈听得很认真。她不太懂那些名词，她只问：“你这个面试，是那种一群人坐在你对面问你题目的吧？”
　　“那肯定要练。光看视频哪儿行。”妈妈拍了一下大腿，“你挑那种能让你多开口说的，别老听。”
　　爸爸中午回来吃饭，听了她们母女的讨论，也凑过来看。他不懂复试，也不怎么看小伊的复习内容，但他很在乎一件事：“别省这钱。这是正事。能让你发挥出你的真本事。”
　　最后定下来的，是一家在线机构，一对一定制面试模拟，附带英语口试批改和论文梳理。
　　付款前，小伊自己又打了一通咨询电话。电话那头的老师说话不急不慢，语气平和。她问了几个关于模拟面试安排的问题，对方一一解释清楚，没有催着成交。
　　小伊挂了电话，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报班成功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课程表的截图贴进了台灯旁的便签板里。她把第一周的学习时间重新规划了一遍。
　　这再也不是“自己列着玩”了。这是拿着真金白银、实打实要出成绩的计划。
　　最开始几天，确实没那么难受。
　　复试班的节奏比较舒缓，老师讲的也都是她很熟悉的内容。很多知识点初试已经背过几轮，甚至有些地方她一听到标题就能把框架顺下来。
　　她每天按时上课，晚上自己加练一个段落朗读，用小本子记下老师点评里最核心的建议，日子说不上轻松，但还算稳当。
　　可是压力也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渗进来。
　　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排名，开始在各个考研群里偷偷看别人讨论复试，开始计算“如果面试掉链子，我要多少分才能抹平”。
　　半夜睡前，那些“万一”“要是”“怎么办”像无数只细小的虫，一下一下地撕咬着她。
　　她还没有崩溃。
　　但她有了一个不太确定的预感。
　　接下来的路，会比初试更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