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是疼出来的》写予隐

34、甜 “你小时候

　　小伊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放晴了。阳光照在对面屋顶薄薄的积雪上，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光。
　　昨晚睡前她在窗台上放了一片纸，学着网上说的“如果第二天纸是湿的就说明雪还会下”，现在那片纸干干的，边缘被阳光晒得微微翘起。
　　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雪停了。
　　她心跳很快，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莫瑾发消息。
　　“姐姐，雪停了！今天下午可以吗？”
　　莫瑾回：“可以。几点？”
　　小伊深吸一口气，把早已在心里排练好的安排打出来：“两点半，人民公园正门口见。那家店离公园很近，我带姐姐走过去。”
　　“好。”
　　然后是一段很短的停顿。
　　屏幕上那行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又变回静止，然后莫瑾又发了一条。
　　“你安排。”
　　就三个字。
　　小伊把这三个字看了好几遍，然后抱着手机笑起来，笑得倒回床上。
　　她安排。
　　出门前，小伊从衣柜里翻出一个淡粉色的绒线帽子。她对着镜子把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好，把额前的碎发掖进帽檐里。帽子上缀着一个小小的毛球，她转头的时候，毛球也跟着晃一晃。
　　她到人民公园门口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许多。
　　雪后的空气清冽得像是被洗过，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一丝凉凉的甜。公园里的松树上压着厚厚的雪，偶尔有风吹过，枝丫轻轻一颤，雪便簌簌地落下来，在阳光下闪成一片碎钻。
　　远处有几个孩子在堆雪人，笑声被雪地吸得软软的，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把两只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跺了跺脚，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成一小团雾。公园门口的雪已经被环卫工人扫过了，只在石阶的缝隙里还嵌着几道细细的白线。
　　她盯着那几道雪线发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接着又抬头看了看街角，心跳得比平时快，但不是紧张，是一种明亮的、轻盈的期待。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影。
　　莫瑾从街角转弯处走过来，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小伊从门口的石狮子旁边蹦出来，举起胳膊朝她使劲挥手。她帽子上的小毛球随着她的动作一蹦一跳。
　　莫瑾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红彤彤的脸上停了一瞬。她的嘴角微微弯了弯，伸手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小伊被风吹红的耳朵尖。
　　“等挺久了吧？”
　　“没多久没多久，”小伊搓了搓手，笑嘻嘻的。
　　莫瑾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小伊的脸。她的手热乎乎的，碰到小伊冻得冰凉的脸蛋时，小伊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
　　“脸都冻红了。”
　　小伊嘿嘿笑了一声，没敢接话。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姐姐，我们走吧，就在前面。”她转身走在前面领路，帽子上那个小毛球一晃一晃的，像一个活泼的路标。
　　甜品店就在公园斜对面，是一栋老房子改的，门口挂着一块木头招牌。
　　店里很小，只有三四张桌子，但布置得很用心。每张桌子都铺着格子桌布，上面摆着一个小小的玻璃花瓶，瓶里插着一束干花。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黄油的香味。
　　小伊领着莫瑾走到靠窗那张桌子。
　　莫瑾看到，正如小伊所说，这个位置能看到整条街的雪景。
　　窗外，阳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把路面照得发亮，行人踩着薄薄的积雪走过，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街对面的屋顶上积雪正在融化，雪水顺着瓦片的凹槽往下淌，在屋檐下挂成一串亮晶晶的水珠。
　　“这家店是之前有一次和朋友逛完公园，偶然发现的。她们家的甜品不甜，是那种有层次感的味道。姐姐你看看菜单。”小伊把菜单推过去，语速要比平时快。
　　莫瑾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又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小伊正紧张地盯着她拿菜单的手。
　　“你帮我点。”
　　小伊愣了一下。“可是……我不知道姐姐喜欢吃什么。”
　　“你挑。”莫瑾把菜单合上，放在桌边，靠在椅背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上铺了一层暖光。她的姿态很放松，像是在说：今天是你安排，我跟着你。
　　小伊咬了咬嘴唇，低头开始认真研究菜单。她把菜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眉头微微皱着。
　　莫瑾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翻菜单，没有催。
　　最后小伊点了两杯热桂花酒酿、一份原味舒芙蕾、一份茉莉奶冻。
　　然后抬起头，很郑重地宣布：“我点好了。”
　　甜品端上来的时候，小伊先把茉莉奶冻推到莫瑾面前。奶冻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最上面点缀着几朵已经泡开的茉莉花苞，花瓣在水里舒展开，像是还在生长。
　　“这个有茉莉花，味道很香。”小伊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我觉得姐姐会喜欢。”
　　莫瑾低头看着那杯奶冻，用勺子轻轻挖了一勺。奶冻在勺子上微微颤动，茉莉花的清香混着奶香散开来。她尝了一口。
　　然后她抬起头，迎着小伊期待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好吃。”
　　小伊的嘴角一下子翘到了耳根。又赶紧把舒芙蕾往前推了推：“这个要趁热吃，凉了会塌。”
　　莫瑾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往舒芙蕾上淋蜂蜜，蜂蜜的流速很慢，落在松软的蛋奶皮上聚成一小汪金色的光泽。
　　小伊把勺子递过去，然后屏住呼吸等她的反应。
　　莫瑾被她的表情逗笑了。
　　“你也吃。”
　　小伊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动过勺子。她挖了一大口舒芙蕾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小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姐姐，”她抬起头，“你小时候……会像我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