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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你给予我的,让我更靠近你2 “你需要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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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在她连续熬了三天夜后达到了临界点。
那天下午她坐在图书馆,对着视频课,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合上书,把笔放下,趴在桌上。
窗外法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下纹丝不动。没有风,没有落叶,没有任何在动的东西。
她忽然很想哭。
不是委屈的哭,不是伤心的哭,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说不清原因的疲惫。
像是她在对自己说——她撑不住了。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撑。
她没有在凌晨四点还在拼命学习,她只是在漫无目的地刷手机。
她不是学得太累,她是耗得太空。
她连累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不配得感让她更难受了。
她抬起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和莫瑾的聊天框。
她们的对话记录停在昨晚的“晚安”。她给姐姐发了“姐姐晚安”,姐姐回了“晚安”。
然后她就在说了晚安之后又熬了四个小时。
她骗了姐姐。
不是用谎言,是用行为。
她说了晚安,但没有睡。
她说了晚安,然后把自己耗成了这个样子。
她知道姐姐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生气——因为她在伤害自己。
这比撕手皮严重多了。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她又按亮。
她想给姐姐发消息,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她失控了?说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说她明明什么都懂但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身体?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被一个念头拦住了:姐姐会不会觉得她只是找借口?会不会觉得她太作了、太矫情了,这点自制力都没有?
她在挣扎。
一方面,她答应过姐姐不再闷着不说;另一方面,她甚至没办法清楚地说明自己到底在经历什么。
她知道姐姐不会骂她,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种无助感本身就是一种开口的障碍。
然后她想起那条语音。姐姐说“一直在”。姐姐说“以后卡住了随时问我,这样很好,不要自己闷着不说”。
小伊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她想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起来,但她知道如果她真的这么做,姐姐会失望。
她和姐姐都知道,现在小伊需要莫瑾。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睛,开始打字。
她放弃了所有措辞。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直接打下了一句:
“姐姐,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回复来得很快。
“我在,怎么了。”
小伊的眼泪啪嗒啪嗒滴在手机屏幕上。
她一边哭一边打字,她把这几天的状态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晚上睡不着,我很困但是睡不着,我头疼。我不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是我控制不住它不去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在刷手机,一直刷一直刷。到凌晨五点,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但脑子还在转。我白天很困,但我还是要完成任务。今天我阅读错了四道。我不是不会,我就是脑子不转了……[大哭]”小伊的眼泪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最后几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又打了四个字。
“我需要你。”
发送。
然后她盯着那四个字,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不是需要你帮我解决问题,不是需要你安慰我。”
“是需要你。需要你管我。需要你在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用你的方式把我拽回来。”
“所以不是安慰,姐姐。不是讲道理。”
“我需要你。”
她把这条消息发出去,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藏了十几年的秘密从胸腔里掏了出来。然后,后知后觉的恐慌才涌上来。
她盯着屏幕。
姐姐会怎么想?
从小到大,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欲望很奇怪。
谁会主动想要疼痛?
她从来不敢跟任何人说,连对自己都不敢大声说出来。而
现在,她把它完整地、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另一个人。
如果姐姐觉得她奇怪呢?如果姐姐觉得她太过了、太神经了、太——
手机亮了。
莫瑾的回复只有一行字。
“姐姐知道。”
就四个字。没有惊讶,没有追问。只有一个平静的、了然的确认:姐姐知道。
小伊盯着那四个字,眼泪又开始往下淌。
姐姐知道。姐姐早就知道。
她想起高三那年,她努力保留那道红痕,她想起初中那些独自搜训诫文又偷偷删掉浏览记录的夜晚,想起每一次自己动手都觉得“不对”的孤独。
从小到大,每次意识到自己有这种需求,她都会在心里问自己:我是不是不正常?
她从来不敢把这个问题的答案想得太清楚,因为怕答案是“对,你就是奇怪的”。
她宁愿让这份渴望像一个不能见光的盒子一样躲在心底最深的角落,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打开看一眼,然后赶紧关上。
但现在,姐姐知道了。
姐姐没有觉得她奇怪。
姐姐只是说——她知道。
她忽然意识到,姐姐从一开始就知道。
第一次见面时那三下拍打,不是为了惩罚某个具体的错误,是为了让她知道:你的需求我收到了,我接得住。
后来每一次纠正她的坏习惯,每一次说“这顿先攒着”,每一次在她犯错后给予的规则和安慰,都是在回应那个她从来没敢大声说出来的需求。
姐姐从来没有觉得她奇怪。
姐姐只是用一种她来不及察觉的方式,一直在把她往“敢说出来”的方向推。
现在她终于说出来了。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被接住。
是因为她终于知道,她不是奇怪的小孩。她只是一个需要被特别方式管着的小孩,而姐姐,愿意做那个管她的人。
手机又亮了。莫瑾发来了一张截图。
图片是一张D市的火车票,时间是明天早上。
然后莫瑾打了一行字:“姐姐知道你需要什么。收拾好心情,明天上午见。”
“还有,你能跟我说这些,我很为你骄傲。”
她感觉自己的胸口被掏空了。
所有的恐惧、羞耻、困惑都暴露在聊天框里,她还是不能确定姐姐会不会觉得她太矫情。毕竟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多么严重的问题,只是她管不住自己。
莫瑾发来一条新消息:“你现在在哪里。”
小伊回:“在图书馆。”
“收拾东西,回宿舍。路上听。”
然后,两条长语音,每一条都有一分钟。
小伊把书塞进书包,戴上耳机,走出图书馆。
外面的风很冷,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
莫瑾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音调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坚定、清晰、毫无摇摆。
“第一,你没问题。你描述的这种状态,在心理学上叫‘自我耗竭后的执行功能下降’。简单说就是,你白天的自控力已经把能量用光了,晚上没有多余的自控力来管住自己。这和意志力没关系,和你有没有决心没关系。是执行功能的资源耗尽了。”
“第二,考研备考线拉长,出现这种状况很正常。你不是没有能力完成计划,而是你的执行系统长期处于高负荷运转状态,需要休息的不是你的身体,是你的执行控制中枢。这种疲惫不体现在肌肉上,你根本感觉不到,直到它突然断掉。”
“第三,你说你不敢告诉我,因为你觉得你说了晚安之后又熬夜,是在骗我。”
莫瑾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
“但我之前说的‘不要闷着不说’,指的就是现在这种时候。现在这样,才更需要告诉我。”
“求助,不是你不行。求助,是你对自己负责。”
风灌进领口,小伊的手指冻得发红,但她把手机贴在耳边,一动没动。
她听到莫瑾的声音微微低了一点,像是在把每一个字摁进她心里。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太累了。你是没能量了。而我能看到你现在的状态,你已经不适合靠自己的力量继续扛下去了。你需要被接住。”
小伊蹲在路边,用冻红的双手蒙住脸,闷声哭了出来。
她被一个人完全看透了。
晚上,小伊回到宿舍,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莫瑾的那句话——“你需要被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