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是疼出来的》写予隐

14、余韵2 她把手

　　小伊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不在。
　　她把门关上，站在空荡荡的宿舍中央，忽然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
　　然后她把笔筒从包里拿出来，摆在书桌上，摆在台灯旁边。退后一步看，觉得不够显眼，又挪到笔记本旁边。再退后一步，还是觉得不对，最后把它放在了台灯的正下方。这样她每次坐下，第一眼看到的光，就会落在那个“M&Y”上。
　　她盯着笔筒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捂住脸，蹲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
　　她在心里尖叫。
　　她见到了。她真的见到了。姐姐真的存在。姐姐的脸、声音、手指、温度、力度……都是真实的。不是手机屏幕里的像素，不是耳机里传出来的电流声。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小伊蹲在地上深呼吸了好几下，站起来的时候脸还是烫的。她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什么，需要把这种莫名的、满溢出来的情绪疏导一下，否则她会像一杯装得太满的水，稍微一晃就洒得到处都是。
　　她拿起手机，给莫瑾发了一条消息：“姐姐，我到宿舍啦。”
　　又加了一句：“今天，真的谢谢你。”
　　小伊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好了，该学习了。今天的任务还没做完。虽然见面很重要，但姐姐说了，考研是长期的过程。她不能因为见了一面就把今天的计划丢掉。
　　她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把英语真题铺在面前。
　　然后她看着题目。
　　题目上的字母排成一行，她从头读到尾，读完了，没进脑子。她从头再读一遍。这次进了脑子，但读到最后，她发现自己在想的是姐姐今天穿的那件黑西装。
　　她把笔拿起来，开始做题。
　　她盯着选项，脑子里浮现的是姐姐那双弯起来的大眼睛。
　　她接着翻到下一篇，继续做。做完一整篇后翻答案。
　　…
　　小伊看着那些红色的叉，愣了一下。这些题不难，以她平时的水平不应该错。她刚才选的时候，心思根本没在文章上。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只是一道题。她继续看下一篇。下一篇，五道题她错了两道。再下一篇，她又错了一道。
　　小伊把笔放下，看着满页的红叉，心里开始发慌。
　　她不是不会。她是心思不在这。
　　她闭上眼睛，试图把今天所有的画面全部清空，把姐姐的脸、姐姐的声音、那三下的触感全部打包塞进大脑的某个抽屉里，关上，锁起来。然后睁开眼睛，重新看题。
　　做了一篇完形填空，二十道题错了十一个。
　　。
　　小伊把练习册合上，低头看着桌面。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姐姐花了一整个下午来见她，给了她礼物，给了她规则。
　　而她呢？
　　她回到宿舍之后，连一套阅读题都做不好。
　　她把错题拍了照，想发给姐姐。
　　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住了。
　　她看着那些红叉，想象姐姐看到它们时的表情。姐姐会说什么？会不会觉得今天的见面是个错误？会不会觉得她太容易被影响？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
　　再等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