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是疼出来的》写予隐

13、余韵1 她说她愿意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动了。
　　小伊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那支浅粉色的笔筒握在手里，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刻着的两个字母。
　　M&Y。
　　莫瑾和小伊。
　　她的手指沿着“M”的笔画走了一圈，又沿着“Y”的笔画走了一圈。
　　看着看着，小伊的嘴角就不自觉地翘起来。
　　小伊看着窗外，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些掠过的店铺和行人身上。
　　她的身体还记着刚才的事。
　　不是记得，是还在感受。
　　屁股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早就不疼了，那三下本身就不重，隔着裙子的布料，更像是被用力拍了几下。但现在坐在这里，那个位置就隐隐约约地、像是从很远的距离传来的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明确地触碰过的“存在感”。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像是被一个人认真地、正式地纳入了她的管辖范围的那种热度。
　　小伊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轮廓。她看见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
　　她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被打了，不应该觉得委屈吗？不应该觉得害羞吗？
　　但这些情绪都有，却又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她从这三下里，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深刻的安心。
　　姐姐说到做到。
　　姐姐说“会”揍她，就真的揍了。
　　她是真的在管她。
　　不只是学习。
　　小伊把手机合上，把笔筒捧在手里，用拇指继续摩挲着那两个字母。
　　她发现自己已经在想下一次见面了。姐姐说会在T省等她。她如果能考上T师大的研究生——
　　她用力摇了摇头，把自己从幻想里拔出来。先考上再说。先考上。姐姐说了，会比现在更严。
　　下车的时候，风还是不急不冷地吹着，但天已经开始微微暗下来了。
　　莫瑾送走小伊之后，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公交站台看了一会儿。公交车渐渐远去了，那个穿着淡绿色连衣裙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夕阳里。
　　她站在原地，怀里的茉莉花被午后的阳光烘得清甜，层层花瓣柔软舒展，像方才那个坐在咖啡馆里、拘谨又乖巧的小姑娘。
　　莫瑾垂眸看着花束，指尖轻轻拂过一片纯白的花瓣，嘴角不自觉轻轻勾了一下。
　　她太干净了。
　　干净到一点心动、一点温柔、一点郑重的管束，就能在她心底漾开久久散不去的涟漪。敏感、细腻、容易慌乱，却又足够真诚、足够听话，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纯粹韧劲。
　　她很清楚，小伊今天全程的紧张、羞怯、僵硬，全是因为放在心上。
　　这样纯粹又温顺的小孩，让人忍不住想好好托着、慢慢教，舍不得苛责，却又必须稳住规矩。
　　晚风掠过发梢，莫瑾抱着花转身，脚步从容平稳，心底轻轻记下了这个揣着一束茉莉、满心奔赴她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确实像一株还没完全绽放的茉莉——需要阳光，需要水分，需要有人在旁边看着她长。
　　她愿意做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