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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术前推演
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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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人民医院急诊科的观察区在这个时间段难得安静。走廊里没有推床轮子碾过地砖的尖响,也没有家属围着护士站争吵的声音。日光灯白得刺眼,隔帘是浅蓝色的,散发着消毒水和洗衣粉混合的气味。
沈亦清躺在最靠里那张观察床上。
她的意识比身体先醒过来。先是听觉——隔壁床的监护仪在滴滴响,走廊里有人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从远处滚过来又滚过去。然后是触觉——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布贴得很紧,手背皮肤有点发痒。床单是那种医院标配的粗糙纯棉,被套浆洗得太多次,边缘磨出了毛球。
她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残缺的枫叶。省人民医院急诊观察室的天花板——她认出来了。来进修的时候在这里待过三个月,对这块水渍很熟悉。那时候她刚升主治,每天晚上查完房就坐在下面这张观察床上写病历,写到半夜抬头就能看见这片水渍。
“醒了?”
声音从左侧传来。沈亦清转过头。许沐阳坐在观察床旁边的塑料椅子上,白大褂敞着,里面的手术服没来得及换,领口有一小片被汗水洇深的痕迹。她的大衣搭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个一次性纸杯,杯口冒着热气。看样子已经坐了很久。
“……你怎么来了。”沈亦清的声音有点哑。
许沐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纸杯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铃。“护士,三床醒了。”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沈亦清,看了几秒。沈亦清以为她会说“你吓死我了”或者“你怎么搞的”,但许沐阳说的是——
“省人医的急诊医生说你是血管迷走性晕厥,加上低血糖和中度脱水。补了五百毫升糖盐水,血糖已经回升了。血压从八十的五十回到了一百一的七十。心电图和心肌酶都正常,排除了心源性因素。”
她顿了顿,语气平稳,像是在汇报一个普通病例的检查结果。但她的眼睛不是。那双平时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没有在笑,正很深很深地看着沈亦清。像是在确认她脸上的每一处血色是不是已经回来了,睫毛有没有在颤,呼吸是不是平稳。把一个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一遍之后,才允许自己把悬着的心放下来。
“晕倒之前的事你还记得吗?”
沈亦清闭了一下眼睛,回忆慢慢聚拢。上午做杂交手术,手术成功。下午带病人去省人民医院做术后C TA,检查做完了,病人送走了,她去影像科找这边的主任讨论扫描结果。在走廊里等的时候觉得有点头晕,想靠着墙缓一缓,然后就没意识了。醒来就在这里。
“记得。”她说,“手术做完了。支架位置很好。瓣膜也换好了。”
许沐阳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沈亦清。”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没睡觉。”
沈亦清没有回答。
“你昨天晚上核对完所有数据之后,我走了。你说你也马上回去。但你回去以后没有睡觉——你又把术前预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把Cine-MRI的数据和支架耗材的规格重新核对了一遍,把所有可能出错的环节全部推演了一遍。你根本没有回去,你一直在办公室里,对不对?”
沈亦清依然没有回答。但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前天晚上也没怎么睡,在做术后管理的预案。大前天晚上在调取全国所有做过杂交手术的中心的并发症数据。大大前天晚上在准备全院会诊的答辩材料。你已经连续熬了多久了?”许沐阳的声音开始发颤,“今天早上我在手术室看到你的时候,你精神很好。我以为你昨晚休息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精神好——那是你硬撑着不让我看出来。你是怕我担心,会影响手术状态。你觉得术前每一分钟都要用来确保手术万无一失,你自己的身体可以等手术做完再说。”
“结果手术做完了,你没撑住。”
沈亦清沉默着。她躺在床上,手背上扎着针,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色和枕头差不多白。她不习惯躺在一个比自己小八岁的下属面前被照顾。她会觉得这种姿势太脆弱了,太不像沈亦清了。她想坐起来,但许沐阳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坚决。
“躺着。”
沈亦清愣了一下。许沐阳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不是“你躺着休息一下吧”,不是“要不要再躺一会儿”。是“躺着”——两个字,祈使句,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之前,不准起来。”许沐阳说完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
“给你买粥。”
沈亦清靠在枕头上,看着许沐阳的白大褂消失在隔帘后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胶布贴得整整齐齐,针头固定的角度很标准——留置针是许沐阳亲手打的可能性很大。她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温水。一次性纸杯的边缘被细心地折了一道,这样喝的时候不会割到嘴唇。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空空荡荡的,但不疼。刚才在影像科走廊里,晕倒前最后一个画面是什么?她站在那里扶着墙,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旁边有护士跑过来扶她,问她“医生你怎么了”。她想说“没事”,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然后就是现在了。
她不知道许沐阳是怎么从仁心赶到省人医的。两家医院之间正常车程二十分钟,晚高峰要四十分钟。从接到消息到她出现在急诊观察室,中间到底闯了几个红灯——她不想问,也大概猜得到。
二十分钟后,许沐阳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碗热粥和一份小菜。她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移开,把粥打开,勺子放进去,筷子摆好。全部弄好了,把床头摇高,枕头垫在沈亦清腰后面。
“皮蛋瘦肉粥。不放葱。没让放味精和鸡精,盐也少放了。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先喝点粥垫一下。”
沈亦清看着那碗粥。皮蛋切得很碎,瘦肉剁成了末,米粒熬得软烂开花,和许沐阳第一次深夜给她买的那碗一模一样。那碗粥是她第一次没有拒绝许沐阳的照顾。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她拿起勺子,开始喝粥。许沐阳坐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手里也端着一碗粥,但她没怎么喝,大部分时间在看着沈亦清吃。确保她每一口都咽下去了,确保她没有因为胃口不好就偷偷把勺子放下。
吃到小半碗的时候,沈亦清放下勺子。
“你今天在手术台上。支架释放的坐标定位,你做到了零点二毫米。”她看着许沐阳,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时的质感,但比平时更轻,“零点二毫米——那是教科书级别的精度。我在你这个年纪做不到这么稳。我到现在,也不敢说每台手术都能做到这个精度。”
许沐阳把粥放下,安静地听着。
“我躺在影像科走廊里的时候,有一个念头。”沈亦清的目光落在粥碗里升起的白色热气上,“不是‘我会不会死’,也不是‘念念怎么办’。是‘手术成功了’。支架的锚定位置是我亲眼看着屏幕确认的,瓣膜是我亲手放上去的。我知道这台手术做成了。就是这一台,在仁心医院历史上所有主动脉夹层手术里,最漂亮的这一台,是你和我一起做的。你以后会比我站得更稳。”
许沐阳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了。她低下头,眼眶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因为沈亦清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她,不是用那种虚弱病人的眼神,而是用一种很认真的、想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她心里的目光。沈亦清不习惯接受照顾,不习惯躺在病床上被人喂粥,不习惯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的样子。所以她选择换一种方式来回应许沐阳今天所有的担心和守护——不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不是“谢谢你来接我”,是“你以后会比我站得更稳”。是她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自己,是告诉她——你很优秀,你会更优秀,你值得所有的信任。
“……你把我吓死了。”许沐阳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勺子柄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都抖了。”
沈亦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轻轻地、极其短暂地——覆在许沐阳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指还很凉,因为刚才血压太低,末梢循环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她的掌心是温热的。
“对不起。”
许沐阳抬起头。沈亦清已经把视线移开了,正看着窗外——窗外是省人民医院的停车场,路灯刚亮起来,桔黄色的光照着一排排车顶。但她没有把手收回去,就让那只手安静地覆在许沐阳的手背上。她没有看许沐阳,耳尖却红透了。
许沐阳没有翻过手来握住她的手。她知道沈亦清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能用手指的温度表达的,就不要用任何多余的言语和动作来增加她的负担。她只是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沈亦清的手指落在她的掌心里。
两个人就这样在省人民医院急诊观察室的塑料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坐着。窗外天色渐沉,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城市在暮色里缓缓点亮自己的灯火。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光河。
“你刚才说,你躺在走廊里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念头是‘手术成功了’。”许沐阳侧过头,看着沈亦清苍白的侧脸,声音很轻,“第二个念头是什么?”
沈亦清没有回答。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急诊观察室的门被推开,护士进来换输液瓶。她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看了看坐在床边的许沐阳,低头在护理记录上写了几个字,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隔帘重新拉上,小小的隔间里又只剩她们两个人。
输液器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匀速下落,在日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有人把时间拆成了一粒一粒的珠子,串在透明的塑料管里。
出院手续是许沐阳去办的。沈亦清坐在急诊大厅的塑料排椅上,身上披着许沐阳的大衣。大衣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往上折了两道,正好卡在手腕最细的位置。和她第一次穿许沐阳那件羊绒衫时一模一样。
“走吧。”许沐阳拎着药袋走过来,“急诊医生开了三天的口服补液盐,还有一盒复合维生素。医嘱是——三天内不能做手术,不能熬夜,必须按时吃饭。这是省人医急诊科原主任亲口说的,你要是不遵守,他会打电话给你们院长。”
沈亦清轻轻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许沐阳发动了车子,白色高尔夫缓缓驶出省人民医院停车场。晚高峰的车流在四周缓慢移动,她开得很慢。不是路况不好,是怕颠簸。每次过减速带的时候都提前减速到几乎停下来,让车轮轻轻滚过去。
车载音响没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气送风的低微声响。沈亦清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闭着眼睛,但睫毛偶尔轻颤,并没有睡着。大衣上那淡淡的薰衣草味若隐若现。
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以前我总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撑不住了,念念怎么办。今天躺在影像科走廊里的时候,我没有想这个问题。因为我知道有人在。”
许沐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沈亦清睁开眼睛,看着前方红色尾灯汇成的光河,语气稀松平常。
“什么?”
“吃一碗热的面。不是粥。是面。汤面,清汤的,不放辣,加个荷包蛋。”
许沐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亦清主动说“想吃东西”了。这个人以前问她饿不饿,永远回答“不饿”。问她要不要吃东西,永远说“待会儿再说”。这是第一次主动说——我想吃一碗面。
她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她熟悉的街道。“我知道一家面馆,就在前面。开了十几年了,汤底是骨头熬的,不腻。荷包蛋煎得特别嫩。”
沈亦清侧过头看她:“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回国才一个多月吗?”
许沐阳弯起眼睛:“因为我今天等你检查结果的时候,把省人民医院附近所有好吃的店都查了一遍。面馆、粥店、馄饨摊、甜品店——全部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了。就怕你哪天肯吃东西了,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
沈亦清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窗外,把半张脸缩进大衣领子里。大衣领子上也有薰衣草的味道。“……到了再说。”她的声音闷闷的,但许沐阳听得出来,她没有在生气。
面馆藏在一条老巷子的尽头,门脸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白色蒸汽。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阿姨,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用长筷子搅着锅里的面条。看到许沐阳搀着沈亦清进来,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姑娘,你脸色好白,是不是低血糖?快坐快坐,我给你们倒热水。”
“谢谢阿姨。两碗清汤面,一个面加荷包蛋。”许沐阳扶着沈亦清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桌子和椅子都是老式的木头家具,桌面上铺着格子桌布,边缘有点磨毛了,但洗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台小电视,正在放新闻,音量调得很低。
沈亦清坐在椅子上,把许沐阳的大衣裹紧了一点。面馆里很暖和,后厨的蒸汽把整个小店熏得雾蒙蒙的,窗户玻璃上凝了一层水汽,把外面街景的灯光模糊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光晕。
面上来了。清汤寡水,上面卧着一个金黄色的荷包蛋,边缘煎得微微焦脆,葱花撒了几粒。沈亦清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很软,汤很鲜,荷包蛋咬开以后蛋黄还是溏心的,金黄色的蛋液流进汤里。她吃得很慢,但一直在吃。不是那种被人逼着吃的勉强,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品尝每一口。
许沐阳坐在对面,低头吃自己那碗没有荷包蛋的面。偶尔抬头看一眼沈亦清,确认她在吃,然后又低头继续。她知道沈亦清不喜欢被人盯着吃饭,所以每次看都很快,装作是在夹小菜。
吃到一半,沈亦清忽然停下筷子。
“许沐阳。”
“嗯。”
“以后术前推演,你也得按时吃饭。不是我一个人需要遵守。你也是。不能总是你管我吃什么。我也要管你。双向的。”
许沐阳抬头看着她。沈亦清说完这句话,立刻低下头继续吃面,耳尖红得比桌上那瓶辣椒油还鲜艳。许沐阳弯起眼睛,夹了一筷子自己碗里的面。
“收到。”
面馆的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看着这两个年轻姑娘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面。一个脸色苍白但眼神温柔,一个时不时抬头看对面的人一眼,嘴角带着笑意。老板娘笑了笑,缩回头继续揉面。窗外,城市的夜色越来越深,高架桥上的车流汇成一条光带,在远处的黑暗里蜿蜒。
吃完饭,许沐阳去结账。老板娘找零的时候,压低声音问她,你姐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许沐阳回头看了一眼沈亦清——她正坐在椅子上慢慢喝店里送的红糖姜茶,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不是姐姐。”许沐阳接过找零,笑了一下,“是很重要的人。”
老板娘“哦”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笑出满脸慈祥的褶子。“那你好好照顾她。她看起来太累了。”
“我会的。”
许沐阳走回桌边,沈亦清刚好喝完最后一口姜茶。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身体晃了一下——血压虽然回升了,但体位变化还是会有些头晕。许沐阳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力道很稳。
“能走吗?”
“能。”
许沐阳没有松手。她扶着沈亦清走出面馆,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凛冽。沈亦清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下巴缩进领口。大衣口袋露出来半截——是她自己的西装外套口袋,里面插着那支墨绿色钢笔。连住院打点滴都要把这支笔带在身边。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不是因为尴尬,是因为今天说了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需要一点时间来慢慢消化。车子停在沈亦清家楼下。
“药在袋子里,口服补液盐每天一包冲水喝,维生素饭后吃。省人医急诊科的医生说后天要去复查一下电解质。我陪你去。”许沐阳把药袋递过去,站在单元楼门口没有进去,“好好休息。念念今天在你妈那边,明天我去接她。你再多睡一会儿。”
沈亦清接过药袋,站在单元门口的路灯下看着她。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许沐阳脚边。过了很久,她开口。
“许沐阳。今天你在急诊室守了我一下午。我醒过来看到你在旁边坐着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被照顾好像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也许以后我可以学着——被人照顾。”
许沐阳站在路灯的光圈边缘,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她笑了,笑得很轻,像是怕惊破什么东西。
“你已经学会了。”她歪着头,开始掰手指,“今天你主动跟我说了你的感受。主动跟我说你想吃面。主动要求双向监督对方按时吃饭。沈亦清,你以前连‘谢谢’都不好意思说,现在已经能直接让我去给你买面了。”
“我没让你去买面。我说的是‘我想吃一碗面’。”
“意思是一样的。”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亦清张了张嘴,发现找不到反驳的点。许沐阳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笑了起来。笑声很轻,被晚风吹散在桂花树的枝叶间。沈亦清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今天从仁心赶到省人医,闯了几个红灯?”
许沐阳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鼻子。“……三个。不过都是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闯的。”
沈亦清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后不要闯红灯。”
“知道了。”许沐阳也认真地回了一句。
沈亦清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单元楼。走到电梯口,她回头看了一下。许沐阳还站在路灯下,白大褂外面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初冬的晚风把她的碎发吹乱了。她在冷风里搓了搓手,但没有走,一直看着单元楼的方向。
沈亦清知道她在等什么——等楼上那扇窗亮起来,等她到家。这是她每次送自己回家的固定流程。不管多晚多冷,一定要看到窗户亮了才走。沈亦清进了电梯,按下楼层。电梯门合拢之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裹着的这件大衣。薰衣草味已经渗进了衣料的每一根纤维里。
沈亦清回到家里,打开灯,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对着楼下的路灯挥了一下手。楼下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影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白色高尔夫。尾灯亮起,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闻了闻大衣袖口。薰衣草味的。
她把大衣脱下来,没有放回沙发上。而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明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