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之局》闩进

6、根之底牌 浊

　　浊气柱冲天而起的那一刻，无渊谷的谷底变成了一座炼狱。

　　裂缝中涌出的漆黑触手每一根都足有水缸粗细，表面翻涌着暗红色的符文，所过之处连焦土都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它们像是有生命般绕开了石久和所在的中心区域，直扑外围的四人。

　　“陈叔！防护罩往左移！”白徐法嘶吼着，银白色的身影在触手间闪转腾挪，利爪撕开一根触手的外皮，里面喷出的黑血溅在他手臂上，立刻灼出一片血泡。他疼得龇牙，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反手又是一爪。

　　陈渤海的防护罩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淡金色的光幕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每一次触手的抽击都让光幕剧烈震颤。兔爷爷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双手结印的十指在微微发抖。

　　“撑得住！”陈渤海咬着牙，长耳朵被爆炸的气浪冲得向后贴紧，声音却依然温和沉稳，“小黎，左上方三根！”

　　“收到。”黎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攀上了祭坛外围的枯骨堆，正从上方往下俯冲。他的黑刀在浊气中依然幽冷如冰，一刀切下，三根触手应声断裂。但更多的触手立刻填补了空缺，其中一根缠住了他的脚踝，猛地往下拉。

　　“黎冰！”白徐法暴喝一声，正要冲过去，却被正面涌来的五六根触手死死缠住双臂。浊气顺着伤口钻入体内，他的瞳孔开始不受控制地变成血红色，喉咙里发出痛苦与暴虐交织的低吼。

　　“白徐法！别被浊气控制！”吴鸢在防护罩内大喊，但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九条尾巴的银光已经暗淡了大半，鼻血流过嘴唇滴在衣襟上，精神力探查让他承受着远超极限的负荷。

　　“我……尽量……”白徐法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狼耳完全贴平在头顶，指甲在触手上抓出深深的痕迹，但浊气还在往他体内钻。

　　就在这时，石久和动了。

　　他睁开眼睛，那双古井般的眸子里不再是平静，而是涌动着翠绿色的光芒。他瘦小的身体周围，空气开始剧烈扭曲，脚下的焦土无声地裂开，无数根细如发丝、粗如手臂的藤蔓从地底爆涌而出，瞬间覆盖了他周身十米的范围。

　　“渤海，撤罩。”石久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

　　陈渤海一愣：“局长——”

　　“撤。”

　　陈渤海一咬牙，双手猛地一收，防护罩在触手拍下来的前一瞬化为光点消散。就在同一刻，石久和周身的藤蔓如同无数条绿色的手臂，精准地缠住了四人的腰，将他们同时拽向石久和身边。

　　触手拍了个空，砸在地面上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吴鸢。”石久和一边用藤蔓把四人拉回自己身边，一边开口，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说过，核心是那截断根。如果我能夺回它，祭坛还剩几层？”

　　吴鸢被藤蔓放在石久和脚边，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飞速推演，九尾狐的脑子在极限运转下几乎要冒烟：“外层骷髅已经清了大半，中层阵法是怨灵教团刻的，但阵法的能量来源是断根！只要切断断根和祭坛的联系，中层阵法就会失去动力，外层残余的骷髅根本不成气候！”

　　“好。”石久和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将乌木拐杖平举在胸前。

　　“局长，你要做什么？”黎冰从藤蔓中挣脱出来，黑猫的直觉让他嗅到了危险，“你刚才和断根共鸣已经耗了太多灵力，如果再强行剥离——”

　　“谁说我要强行剥离？”石久和看了他一眼，嘴角竟然微微扬了一下。那是创世局创立一百多年来，黎冰第一次看到石久和笑。

　　“我的根，就算掉进粪坑里泡上一百年，也认得谁才是主人。”

　　说完，石久和将乌木拐杖猛地插入地面。杖身入土的瞬间，地面以他为中心，方圆百米的焦土全部翻涌起来，无数条翠绿色的根系从地底钻出，如同倒流的瀑布般逆冲向半空中的裂缝。

　　这是石久和的本体根系。他扎根太行山一百六十六年的根基，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根系冲入裂缝，在浊气中逆行而上，缠住了那截被黑袍人握在手中的干枯断根。浊气疯狂地侵蚀着根系，每前进一寸都有大量根须被腐蚀成灰，但更多的根须立刻补上来，一层又一层，如同无数双手死死抓住了断根。

　　裂缝对面，黑袍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你疯了。”他冷冷地说，“你在用本体和我抢？”

　　“我不用本体和你抢。”石久和站在地面上，瘦小的身躯在狂风中纹丝不动，翠绿色的光芒已经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了一个光茧，“我是要告诉你——我的根，你拔不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久和猛地一扯。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截被浊气染成漆黑的断根被无数根须硬生生从祭坛核心中拽了出来。断根脱离的瞬间，中层阵法上的符文全部碎裂，外围残余的骷髅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纷纷散架。

　　断根被根系拉着，飞速向石久和的方向坠落。

　　黑袍人在裂缝对面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一只漆黑的巨手从裂缝中探出，想要抓住断根。但石久和早有准备，白徐法、黎冰和陈渤海三人同时跃起，白徐法的利爪、黎冰的黑刀和陈渤海的灵力掌印同时轰在那只巨手上，硬生生将其打了回去。

　　“砰！”

　　断根砸在石久和面前的地上，焦土溅起一片。石久和低头看着这截干枯的、和自己同源但已经被浊气侵蚀得面目全非的断根，伸出手，将它拾了起来。

　　断根在他手中剧烈震颤，漆黑的浊气不断试图反噬他的掌心。石久和闭上眼，将自身的木灵之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断根，翠绿色的光芒和漆黑的浊气在断根表面激烈交锋。

　　三秒后，断根上的浊气被彻底净化，露出了原本的木质纹理。石久和将断根和乌木拐杖并在一起，两者严丝合缝地融合为一根完整的、通体翠绿的木杖。

　　“我的腿……回来了。”石久和握着完整的木杖，轻轻顿了一下地面。这一次，没有沉闷的声响，而是一道清脆的、如同晨钟般的鸣响，绿色的波纹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方圆千米内的所有裂缝瞬间闭合，浊气被一扫而空。

　　裂缝对面，黑袍人站在迅速缩小的缝隙里，目光阴冷地盯着石久和。

　　“这次算你走运。”他的声音越来越远，“但石久和，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下次见面，我要你连根拔起。”

　　裂缝彻底闭合。

　　无渊谷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焦土上纵横的痕迹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浊气余味。

　　石久和站在原地，握着完整的木杖，沉默了许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四个狼狈不堪、满身是伤的部下。

　　白徐法的左臂上还留着灼伤的血泡，黎冰的脚踝被触手勒出了一圈紫痕，陈渤海正捂着胸口压制内伤，吴鸢的鼻血还没完全止住。

　　石久和的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淡淡地开口：“回去之后，每人写一份三千字的战后总结。”

　　“啊？”白徐法哀嚎一声，“小局长，我们刚拼命回来——”

　　“你刚才差点被浊气控制狂化，白徐法。”石久和拄着完整的木杖往运输机的方向走，“三千字不够？那就五千。”

　　白徐法闭嘴了。

　　黎冰默默地跟在后面，走了一半突然开口：“局长，你的腿……真的回来了？”

　　石久和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根翠绿的木杖，木纹中隐约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泽。

　　“嗯。”他说，“一百六十六年了，总算能走得快点了。”

　　陈渤海在旁边笑出了声，长耳朵跟着一颤一颤的。

　　吴鸢推了推眼镜，虽然满脸是血，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局长，你刚才说‘我的根就算掉进粪坑里泡一百年’那个比喻，我觉得以你的身份说出来，有失体统。”

　　“有意见？”石久和头也不回。

　　“没有。回去就写进战后总结里，当第一条重点事项。”

　　“……吴鸢，你写八千。”

　　“局长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