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之局》闩进

7、谁的领地 创世局

　　创世局的运输机穿过晨雾降落在庄园停机坪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白徐法第一个跳下飞机，左臂上缠着陈渤海特制的草药绷带，走路姿势却依然大摇大摆，仿佛刚才在无渊谷差点被浊气撑爆经脉的不是他。

　　“吴鸢，说好了，五千字总结，你别在局长面前挑我刺啊。”白徐法回头冲机舱里喊。

　　吴鸢捂着鼻子从机舱里慢悠悠地踱出来，鼻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比平时白了两个度，九条尾巴也没什么精神地垂在身后：“你求我有什么用，局长自己长着眼睛。”

　　“行了行了，都先回房休息。”陈渤海最后一个下飞机，兔子耳朵耷拉着，声音虽然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疲惫，“小黎，你脚踝上的伤必须马上处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在飞机上偷偷把绷带拆了。”

　　黎冰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只是把裤腿往下拉了拉。

　　石久和拄着完整的翠绿木杖走在最后。断根回归之后，他的脚步确实比以往轻快了不少，木杖顿在地面的声音从原来沉闷的“嗒、嗒”声变成了清脆的“叮、叮”声。但吴鸢注意到，局长虽然走得稳，握杖的手指却微微泛白——强行剥离断根和净化浊气，消耗的灵力远比石久和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

　　“局长。”吴鸢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你的灵力储备，还剩多少？”

　　石久和偏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够把你们几个从任何地方带回来。”

　　“我不是问这个——”

　　“吴鸢，去把黑袍人的能量残迹做一次完整的逆向追踪。”石久和打断他，语气平淡，但吴鸢听出了里面的不容置疑，“那截断根被浊气浸泡了一百多年，按理说早就该彻底腐化。但刚才它里面还保留着木灵的结构，说明有人在刻意维持它的活性。”

　　吴鸢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是说……”

　　“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本体。”石久和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但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深沉的情绪。

　　吴鸢没有再追问。他点了点头，快步走向地下情报室。经过大厅时，他顺手从陈渤海放在桌上的盘子里抓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狐狸耳朵终于微微抬起来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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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小时后，创世局大厅。

　　石久和坐在主位上，木杖横放在扶手上。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长衫，脸色比在无渊谷时好了些许，但依旧苍白。白徐法、黎冰和陈渤海站在他两侧，一个在啃苹果，一个在闭目养神，一个在整理急救箱。

　　大厅正中央，吴鸢站在投影幕布前，把逆向追踪的结果投了上去。

　　“黑袍人的能量特征分析出来了。”吴鸢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波形图，“他的灵力波形和局长的几乎重叠，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白徐法一口苹果差点噎住：“什么玩意儿？那家伙是局长的亲戚？”

　　“别打岔。”吴鸢瞪了他一眼，“波形相似意味着他和局长同源。换句话说，他要么是太行山孕育出的另一个木灵，要么就是……局长当年镇压黑潮时，斩断的那截主根，在裂缝里自己产生了意识。”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渤海手里的绷带卷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声音有些发涩：“那截断根……自己活了？”

　　“一百多年的浊气浸泡，加上裂缝里的灵力乱流，完全可能催生出一个独立的意识体。”吴鸢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但九条尾巴尖都在微微发颤，“而且从他在无渊谷的表现来看，这个意识体拥有局长本体的部分记忆和灵力。他知道创世局的结构，知道我们的弱点，甚至知道局长身体上的缺陷。”

　　白徐法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正好砸进去：“那还等什么？局长，你再用一次根须共鸣，直接把他从裂缝里揪出来收拾了！”

　　“不行。”石久和开口，声音很平，“断根已经回归本体，我和那个意识体之间的‘通道’断了。他藏在裂缝深处不出来，我的根系无法在没有连接的情况下强行穿透浊气层。”

　　“而且，”吴鸢接话，“局长如果在裂缝附近再消耗大量灵力，万一对方狗急跳墙引爆剩余裂缝，太行山南麓的几个城镇都会遭殃。”

　　白徐法烦躁地抓了抓狼耳，正想再说什么，庄园的警戒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鸣响。

　　陈渤海脸色一变：“有人触碰了外围结界。”

　　“几个人？”黎冰已经睁开了眼，黑猫的瞳孔瞬间收缩。

　　“三个。从北面山道来的，步行。”陈渤海走到监控屏幕前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穿着……人类的西装？还提着公文包？”

　　白徐法凑过去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嗤笑：“大白天穿着西装爬太行山？来旅游的？”

　　“来者不善。”吴鸢只说了四个字。

　　石久和没有看屏幕，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淡淡道：“让他们进来。渤海，泡茶。”

　　“局长，泡几杯？”

　　“三杯。放在他们面前，但别给好脸色。”

　　陈渤海心领神会地笑了笑，长耳朵轻轻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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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分钟后，三位穿着深色西装、打着领带的人类走进了创世局庄园的大厅。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走进来时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看到白徐法的狼耳和黎冰的猫瞳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对着坐在主位上的石久和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官方微笑。

　　“石局长，久仰大名。我是国家灵异事务协调局的特别代表，姓赵。”他微微欠身，但那个欠身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石久和没起身，也没请他坐。他只是抬了抬眼皮：“赵代表。什么事？”

　　赵代表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冷淡，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石局长，无渊谷的能量波动，昨天凌晨被国家地震局和气象局的监测卫星同时捕捉到了。谷底出现了大规模的地质异变和灵力爆发，南麓三个乡镇的居民感受到了轻微震感。”

　　“所以？”石久和依然面无表情。

　　“所以，上面希望创世局能正式移交无渊谷的管理权限。”赵代表把文件往石久和面前推了推，笑容不变，“由军方和灵异事务协调局联合组成专项小组，接管无渊谷的封印维护和后续监测工作。创世局从旁提供技术支持和人员培训，每年由中央财政拨付专项经费……”

　　“啪。”

　　白徐法的利爪插进了他面前的茶几里。

　　赵代表的话顿住了。他转头看向白徐法，那根一米八五的白狼正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盯着他，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但笑意完全没到眼睛里。

　　“赵代表，”白徐法松开茶几，慢悠悠地开口，“你知不知道无渊谷底下埋着什么？”

　　“这个……档案里有记载，一百多年前的‘黑潮’——”

　　“档案里有记载个屁。”白徐法直接打断他，银白色的狼耳往前倾了倾，“你要是知道底下埋着什么，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我们说‘移交管理权限’这种屁话了。”

　　赵代表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石久和一眼，希望这位局长能管管自己的手下。

　　石久和端着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赵代表咬了咬牙，换了个话头：“石局长，实不相瞒，上面还有一个顾虑。创世局作为民间机构，虽然这些年为国家做了不少贡献，但在法理上……”

　　“法理上？”吴鸢从旁边踱了过来，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赵代表，“赵代表，创世局在太行山扎根的时候，你们那个‘灵异事务协调局’的前身还在用鸡血和符纸对付怨灵呢。现在来跟我们谈法理？”

　　赵代表被两个高阶兽人同时盯着，额头开始冒汗，但依然硬撑着把话说完：“当然，这只是协商，具体条件还可以谈——”

　　“赵代表。”

　　石久和终于开口了。他把茶杯放下，木杖在地面轻轻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赵代表感觉整座庄园的地板都跟着颤了一颤。

　　“你回去告诉上面，”石久和抬起眼，那双古井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无渊谷的封印，只有我能维护。因为阵眼是我的根。你们派一个团去，不如我一根枝桠管用。”

　　赵代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另外，”石久和打断他，声音依然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下次派代表来，派个懂行的。你身上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连白徐法都吓不住，来谈什么灵异事务？”

　　白徐法非常配合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尖锐的犬齿。

　　赵代表终于撑不住了。他飞快地把文件收回公文包，站起来干咳了两声：“那……那我回去如实汇报。石局长，打扰了。”

　　三个人类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庄园，下山的速度比上山时快了将近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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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走后，白徐法看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来抢地盘还说得跟扶贫似的。”

　　“别小看他们。”吴鸢收起激光笔，语气严肃，“他们这次来，未必是真的想接管无渊谷。更像是来试探我们的态度的。”

　　石久和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吴鸢说得对。他们在试探，创世局还剩多少底牌。”

　　他走到大厅门口，看着赵代表一行人消失在太行山的林间小道上。晨光透过云层，在他瘦小的身体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黑袍人、人类高层、还有我们。”石久和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场棋，比我想的要大。”

　　黎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侧，黑猫无声无息，像是石久和的影子。

　　“局长，”黎冰问，“如果人类高层真的来硬的呢？”

　　石久和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让他们看看，一棵在太行山扎根了一百六十六年的老树，到底有多难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