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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旧档 踩路线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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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路线的事段沉第二天一早就去了。
楚澜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灶台上放着一碗温粥和一张纸条:“兵部旧档库房的位置我看过图纸,那条窄巷确实有,巷口的旧门还在,锁头是旧的。午前回来。”楚澜把粥喝完,洗了碗,把那截细铁丝和那罐桐油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收好。然后他坐在桌边等着。
段沉果然在午前回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衣袍上沾了灰,像是蹲在窄巷里仔细看过锁头的情况。他把一张画了草图的纸放在桌上:“旧门的位置在库房东侧偏南,门是朝北开的,锁头是老式的簧片锁,和你上次开的那把相似。”他拿起笔在草图上点了一下:“门外的窄巷大约两尺宽,只能侧身通过,门口没有巡视的人经过——至少我蹲了半个时辰没看到。但巷口的位置比较显眼,进入和离开的时候需要避开主街的视线。”
楚澜低头看了看那张草图,点了点头:“今晚就去。”段沉看着他:“今晚?”楚澜说:“今晚。迟一天都有可能被人发现信不见了。”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把油灯移到了桌角,把那截细铁丝和桐油罐从包袱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没有再多说别的。
天黑之后两人从旧驿站出发,穿过两条已经熄了灯火的街道,拐进皇宫西侧的外围区域。旧库房位置偏僻,白天也没什么人经过。夜色里那道旧门的轮廓比段沉画的草图看起来更旧一些,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楚澜在门前蹲下,从怀里摸出细铁丝和桐油罐,先往锁孔里滴了几滴桐油,然后把细铁丝探进去。他闭着眼,指尖贴着铁丝感觉锁芯内部的簧片位置——和上次在卫崇别庄密室开的那把锁结构相似,但簧片之间的间距略宽了一些,需要拨动的角度也不同。他调整了一下铁丝的角度,向内又推了一点点,听到锁芯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嗒”,铁丝抽出,锁舌弹开。
他把锁摘下来放在墙根底下,推了一下门。门轴发出一阵短促而沉闷的摩擦声,但声音没有持续多久,门敞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楚澜回头看了段沉一眼,段沉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朝他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楚澜侧身挤进门缝,进去之后反手把门虚掩上。
旧档库房内部比他想象中更大一些,几排木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接近屋顶的位置。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灰尘的气味,很干燥,像很多年没有被打开过。他在木架之间穿行,抬头看着每排木架侧面悬挂的旧标签——按照年份排列的,甲申年秋那一批应该在第三排木架靠东的位置。他沿着木架之间的通道走过去,蹲在第三排木架前,伸手摸到标着“甲申年秋”的那一格,里面是一叠用旧绳扎着的纸卷。他取出那一叠纸卷,解开绳结快速翻看。
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踩上硬土路面的声响,短促而清晰,间隔均匀,像是有人正在经过附近的窄巷。楚澜翻卷宗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他按照年份和月份的索引找到了甲申年秋的调令记录,翻开那一页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纸面上的一行字——“……调令签署人:兵部员外郎陈守节。”楚澜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快速把那一页纸折好放进了怀里,把剩下的卷宗原样放回木架上,重新扎好绳结,退回门边,打开门侧身挤了出去。段沉还在巷口的阴影里,见他出来没有多问,两个人沿原路返回,脚步声被夜风和大街上的沉寂压得很薄。
回到旧驿站关上门之后,楚澜才把那页折好的纸从怀里取出来,在灯下展开。段沉凑近看了一眼,楚澜的指尖点在署名处:“陈守节。”他念了一遍那个名字,“兵部员外郎陈守节。这个人在甲申年秋签了一份调令,那一年秋天,正好是我段家满门抄斩的前一年。”
楚澜抬眼看他:“陈守节这个人,你听说过吗?”段沉想了想,微微皱了一下眉:“没有。这个名字不在名单上,不是卫崇的暗线。”楚澜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但他签了那份调令。那调令的内容是什么?”他低头把纸张上方的字又看了一遍,“调令的内容是——将段家旧部三名校尉调离原职。”
段沉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段家旧部三名校尉。调离时间是我段家被构陷的前一年。调离之后顶替他们位置的人是谁?”楚澜把纸页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没有写。调令上只写了调离人员的姓名和日期,顶替的人选由后续文书记录,那份文书可能已经找不到了。”段沉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被调走的那三个校尉,后来怎么样了?”楚澜放下纸页:“我明天去查。”
段沉的目光落在纸面上那个名字上:“陈守节。如果他还在世,他应该知道当年那份调令是替谁办的。”楚澜把纸页折好收进怀里:“明天先查陈守节这个人还在不在,如果还活着,在哪里。”段沉点了点头:“那明天分两路。你去查陈守节的下落,我去兵部查当年顶替那三个校尉的人是谁。”楚澜说:“好。”他站起来把灯吹了:“今晚先睡。”
黑暗中楚澜躺下来的时候,隔着木板墙听到了段沉那边翻身的声音,轻而稳。他闭着眼想了一下甲申年秋那几个字,在脑海里把年份和已知的时间线对了一遍——段家被构陷的前一年,三名校尉被调离原职,密折被换稿。那一年秋天,楚国的使臣还在大梁,卫崇还在楚梁两国之间走动,他父王的御书房里还挂着那幅雪夜宫城的画。那幅画现在挂在了卫崇的花厅里。
楚澜在黑暗中睁着眼,没有继续想下去,他在那一条时间线上停了下来,像是把一块拼图放在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上,还没有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