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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夜探 入夜之后, ...

  •   入夜之后,京城起了风。

      不大,但冷,从北边的城墙方向灌过来,把街面上白天积了一天的尘土卷起来又落下去。楚澜站在旧驿站门口,看着段沉把最后一截布条缠紧在右手腕上,缠完还活动了一下手指,确定不影响握刀和攀爬。他抬头对上楚澜的目光:“你在宰相府外面等着就行。我找到东西就出来。”

      楚澜没有反驳,只是站在门口等他收拾好最后一样东西——段沉把那枚旧印章装回怀里,又从桌上拿了一把短匕插在靴筒外侧。然后他直起身来:“走吧。”两个人出了门。

      夜里的宰相府比白天看起来更高一些。围墙在月光底下泛着青灰色的暗光,墙头的瓦片被夜风吹得微微作响。段沉在围墙外侧的暗处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墙面的平整度和砖缝的间隔,像是提前估算过落脚的着力点。然后他侧头看了楚澜一眼:“我从东侧翻进去。那边巡夜的间隙最长,大约一炷香左右。你在这里等,我出来的时候会先敲两下墙砖。”

      楚澜站在他旁边的阴影里,点了点头。段沉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无声地攀上了围墙,在墙头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翻了过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楚澜靠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干后面,视线落在围墙东侧的墙头上方,等着那个身影再次出现。

      风吹过来,墙头的枯草被压弯又弹直,楚澜等了一会儿,然后听见墙内隐隐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着青砖地面快速经过,但没有停留。他继续等着。风吹老槐树叶片的声音铺成一层淡淡的背景音,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墙头。

      大约过了两刻钟之后,墙头终于再次出现了段沉的身影。他翻出来落地的时候动作比进去时更快,落地之后侧身靠在墙根下,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找到了。卫崇的书房里有一个暗格,里面的东西不少,有一封单独放着的信。”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我拿了信,把其他东西恢复了原样。”

      楚澜接过那封信,没有急着拆,先借着月光看了一眼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信封的表面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的折痕处有了细小的裂口,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收起来过。他把它放进怀里:“先回去再说。”

      两个人沿着来路回到旧驿站,推门进去之后楚澜把门关上,在桌边坐下,把油灯拨亮。他从怀里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拆信的动作很轻,像母妃当年拆那些旧档案时一样细致。段沉坐在他对面,没有催促。

      楚澜抽出信纸展开,纸上只有一页纸,字迹端正克制,笔墨有些淡了,但每一笔都写得清楚,像是落笔的人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刻意放慢了速度,确保每一个字都能被准确辨认:“段公如晤:二十年前之事,严某始终未敢忘怀。密折换稿一事,非卫崇一人所为。另有幕后之人于暗处递笔,其人官职不高,但位置关键。严某病重时日无多,不能赴边关面陈,特留此信,若段家有后人得见,务必查访兵部旧档中‘甲申年秋’所录调令,署名者即递笔之人。严晦顿首。”

      楚澜把信纸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段沉:“严晦在信上写了,密折换稿一事不是卫崇一人所为,另有一个人在暗处递笔。那个人官职不高,但位置关键。”段沉接过信纸也看了一遍,目光在“甲申年秋”和“兵部旧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甲申年秋的兵部调令。那份调令上签了谁的名字,谁就是严晦说的另一个人。”

      楚澜说:“兵部旧档还在吗?”段沉说:“不一定。二十年前的旧档,有可能已经被销毁了,也有可能被人单独抽走了。但既然严晦专门提了那份调令,说明那份调令应该还在某个地方。”楚澜说:“如果那份调令被抽走了,最可能抽走它的人是谁?”段沉的目光落回信纸上:“抽走调令的人,就是信上说的那个‘递笔之人’。”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窗外风大了一些,从墙缝里灌进来,把油灯的火焰吹得偏了一下。楚澜伸手挡了一下风,等火苗重新稳住之后,他开口说了一句:“那下一步就是去兵部旧档库房,找到那份调令。”段沉看着他:“兵部旧档库房在皇宫西侧,守备比宰相府严。”楚澜说:“我知道。”段沉说:“你要去?”楚澜点头:“要去。”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面,目光落在皇宫西侧的那片区域上。片刻之后他转过身来:“兵部旧档库房的位置在皇宫西侧偏南,围墙比宰相府高,但库房和院墙之间有一条窄巷,窄巷尽头有一道旧门,那道门平时不用,门锁是旧的。如果能从那条巷子进去开锁,就不需要翻墙。”段沉说:“你又要开锁。”楚澜说:“嗯。我又要开锁。”

      段沉没有反驳,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把严晦那封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交给楚澜:“那明天白天我先去踩一下那条巷子的路线。”楚澜把信收进怀里:“你去踩路线,我准备开锁的工具。”

      窗外的风继续吹着,油灯的火苗重新跳了一下又稳住了。楚澜在桌边坐下,把那封信又拿了出来,重新看了一遍——不是不信任自己刚才看完的记忆,只是想要再确认一遍信上的每一个字。看到“段公如晤”的时候他的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轻声道:“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很累了。”段沉说:“他的病重到没法亲自来边关送信,只能托人带出去。这份信最后辗转落到卫崇手上,被他藏了三年。”

      楚澜把信收好,放回怀里贴着内袋的位置:“三天之内拿到那份调令,然后在卫崇察觉到那封信被拿走之前,把调令上的名字也收进这张名单里。”段沉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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