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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旧巷 第二天天没 ...

  •   第二天天没亮透,两个人就出了门。

      清晨的京城还笼在一层薄雾里,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挑着担子的早市小贩匆匆走过。楚澜跟着段沉穿过两条街,在柳树巷的巷口停下了——他侧身闪进了巷口对面一条更窄的夹道里,那里面能看见柳树巷那扇旧木门,但不易被人发现。段沉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在周远那扇旧木门前站定,抬手叩了三下,间隔均匀,不紧不慢。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周远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他看到段沉的时候怔了一下,目光上下扫了一遍:“你是——?”段沉说:“从边关来的。有事要问周先生。”周远沉默了一会儿,把门完全打开了,侧身让了让:“进来说吧。”

      段沉跨过门槛的时候,楚澜从对面夹道的阴影里无声地走了出来,绕到了那扇门的侧面——院墙不高,墙根底下堆着几捆旧柴,踩着正好够到墙头。他没有翻进去,只靠在柴堆旁边的阴影里,听着门内的动静。

      周远把段沉让进了院子里——院子不大,天井只够摆一张石桌、两把矮凳。他请段沉在石桌旁边坐下,却没有急着进屋倒茶,先站在桌边把段沉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你说你是从边关来的,可有凭证?”段沉从怀里摸出楚澜昨天带回来的那枚旧印章放在桌上。周远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枚印,又抬头看了看段沉的脸,然后像确认了什么一样坐了下来:“你是段家的人。”

      段沉没有否认:“段家的旧人。”周远的指尖在桌面上停留了一下:“你来找我,是想问卫崇的事。”段沉说:“是。我想知道那道墨线底下的人是谁。”周远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那道墨线底下,原本写的是一个人的名字,但卫崇划掉了。那个人不是他的暗线,是他早年在北境认识的一个旧人。”

      段沉没有接话,等着他自己继续说下去。周远的目光落在石桌面上:“那个旧人姓严,单名一个‘晦’字。二十年前在边关做过军中书吏,后来被调回京城,在兵部待了几年,再后来就不在官场了。他和卫崇之间有往来,但不是从属关系。”段沉问:“他现在在哪里?”周远说:“他不在了。三年前病故。”

      段沉的目光在周远脸上停了一下:“病故?”周远说:“病故。我亲眼看着他下葬的。他死之前没有留下什么话,只留了一封信。那封信——”他顿了一下,“被卫崇拿走了。”段沉说:“信的内容是什么?”周远沉默了片刻:“信是严晦写给一个人的,严晦没有署那个人的名字,但在信的落款处画了一道暗纹。那道暗纹的形状,像一只螭龙的尾巴。”

      段沉的手在膝上微微握紧了一瞬,但他没有在脸上露出任何波动:“那条螭龙尾巴的暗纹,是不是两段合在一起的?”周远看着他,像是确认了段沉确实知道这件事,然后说:“是。严晦死之前告诉我,那封信是留给段家人的。”段沉说:“那封信现在还在卫崇手上?”周远说:“可能还在他手里,也可能已经被烧了。我最后一次见到那封信是两年前。”

      段沉站起身来:“多谢周先生。”周远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你今天来找我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段沉走出门槛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你以后进出的时候,注意别让人跟着。”

      楚澜在墙根底下听见了段沉走出来的脚步声,从柴堆旁边直起身来,在他经过巷口的时候跟了上去。两个人没有在巷口多停留,走过了两条街、确认没有人跟着,才放慢了步子。

      楚澜在他旁边走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严晦。”段沉说:“周远说严晦死之前写了一封信留给段家人,那封信被卫崇拿走了。”楚澜说:“那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段沉说:“三年前,严晦临终之前。周远说,信上画了一道螭龙尾巴的暗纹。”

      楚澜的脚步慢了一些。螭龙纹——他怀里那半块玉佩上是螭龙纹,卫崇腰上挂着的那块也是螭龙纹。螭龙纹是他父王和段沉父亲之间的旧物。如果严晦在临终前留了一封信给段家人,信上画了螭龙尾巴,那封信的内容一定和楚国与段家之间的那条旧线有关。

      楚澜走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那封信,可能比名单上的任何一条线都更重要。”段沉说:“所以我今晚去一趟宰相府。”楚澜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你手上的伤还没好。”段沉说:“伤在手腕上,不影响翻墙。”

      楚澜走在他旁边,沉默了一段路,然后说了一句:“你去翻墙,我在外面接应。”段沉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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