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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问痕 名单上的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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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上的十二个人,十一个已经被清掉了。剩下那一个——藏在一道被划掉的墨线底下、笔痕残存着一个“段”字末笔的人——还没有浮出水面。
楚澜把那页名单重新摊开在桌面上。纸面已经卷了边,但那些名字和标注都还在。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墨线上,不是在想象它底下的人是谁,而是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到这道墨线时的感觉——那种“有人在最后一刻收回了笔”的痕迹,比任何清晰的字迹都更让人在意。他伸手指尖沿着那道划痕的走向轻轻描了一遍,没有抬头:“你说这道墨线底下,是一个人写了又划掉的,还是一个人划掉了又想写回来的?”
段沉坐在对面,手腕上的布条已经换了新的一条。他沉默了一会儿:“两种都有可能。如果是写了又划掉的,说明他本来想写那个名字,后来决定不写。如果是划掉了又想写回来的——”他顿了一下,“那说明他在犹豫。”
楚澜的手指停在那道墨线末端:“你觉得他在犹豫什么?”段沉说:“犹豫该不该把一个最后知道真相的人卷进来。”楚澜的指腹在那道划痕上轻轻按了一下:“那这个人,他认识。不是卫崇的暗线,是卫崇的旧人。”段沉说:“可能是。”
楚澜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旧地图前面,目光从京城移到边关再移到北境,看了一会儿之后说:“如果我是卫崇,我在事败的时候会留一条最后的退路。”他转过身来看着段沉,“那张纸上写的是‘往北走,有人接’。北边接他的人是谁?是他在北境安插的最后一步棋。”段沉说:“那我们就往北查。”
第二天清早楚澜去了一趟福来客栈,掌柜的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细长的竹筒递给他。他回到旧驿站之后拆开竹筒,从里面倒出一卷薄纸,纸上的字迹急促但清晰:“卫崇近日频繁召见府中一名旧幕僚,此人原在户部任职,三年前辞官。此人姓周名远,辞官之后仍与卫崇保持往来。据侧面打听,周远在北境有亲戚经营商队,往来频繁。”
楚澜看完之后把纸条放在段沉面前:“姓周。三年前辞官。在北境有商队。这个人可能知道那道墨线底下是谁。”
段沉拿起纸条看了一眼:“周远的住址查到了?”楚澜说:“没有。但福来的掌柜说这个人每隔一段时间会去城东一家茶馆喝茶,那家茶馆的位置查得到。”段沉把纸条放下:“那我去一趟城东。”楚澜抬眼看他:“你手上有伤。”段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布条的手腕:“右手有伤,不影响喝茶。”
楚澜没有接话。他站了起来,从门后挂着的衣钩上取下那件深灰色的厚外袍,穿上系好带子,然后走回来看着段沉:“你坐着。我去。”段沉抬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清晨的灰白天光里对了一下。段沉片刻之后说:“你一个人去城东茶馆,需要有人在外围盯着。”楚澜说:“简凛在城东。”段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头:“那你带一件东西。”
段沉站起来从桌角的木匣里取出一枚旧印章,放在楚澜手里:“这是我在边关的时候用的私印。如果有人问你是谁,就说你是边关来的信使。”楚澜低头看了看那枚印章,木质已经磨得发亮。他把印章收进怀里:“你等我回来。”
他沿着城东的主街走了将近两刻钟,找到了掌柜说的那家茶馆——不大,门脸旧,二楼的窗子朝着街口开着。楚澜在街对面的茶棚坐了一会儿,数着进出的客人和二楼的窗户,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才站起来走进去。他在一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没有急着喝,先把茶壶的盖子掀开看了看里面的茶叶——普通的大叶茶,算不上好茶,但续水很勤,说明这家店不在乎茶的好坏,是给长坐的人准备的。他在那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续了三次水,期间不断有客人进出,但没有人坐在他周围。当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个人从二楼走了下来。那人穿着半旧的灰袍,鬓角微白,身形清瘦,下楼梯的时候扶了一下栏杆。
楚澜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人走到柜台前和掌柜说了两句话,递了几文钱,然后从侧门出去了。楚澜等那人走出去之后,才放下茶钱站起来,从侧门跟出去。跟了两条街巷口的时候,楚澜的余光扫到街对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简凛站在一面墙壁的阴影里,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沿着另一条巷子走了,无声地绕到了那人的前路。楚澜放慢了脚步,继续跟在后面。
那个人在城东的巷子里穿行了一段时间,最后停在了一扇旧木门前面,推门进去了。楚澜在巷口停住脚步,记下了那扇门的位置。他回到旧驿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段沉还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茶。楚澜在桌边坐下喝了一口水,然后说了一句:“周远住在城东柳树巷第三家。他在茶馆二楼待了一个半时辰,走的时候从侧门出去的。”段沉问:“他看到你了吗?”楚澜说:“他下楼梯的时候没有往一楼看。”
段沉的目光在楚澜脸上停了一下:“明早我去一趟柳树巷。”楚澜抬眼看他:“你去,我从侧面绕到那扇门后面等着。”段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驳——像是知道楚澜的“你坐着,我来”和“你去,我绕后”是同一句话的不同写法。然后他开口说:“那明早城门一开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