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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反杀 段沉从最西 ...

  •   段沉从最西边那座关城回来之后,脸色比出发时沉了一分。

      楚澜在院子里劈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放下了斧头:“人不在?”段沉在廊下站定,拍了拍肩上的雪沫:“不在。床铺是冷的,隔壁营房的人说他三天前请了假,说家中有事,往南走了。”楚澜把斧头靠墙放好:“他跑了。”段沉说:“可能是自己跑的,也可能是卫崇提前让他撤的。”楚澜沉默了片刻:“不管是哪一种,他在名单上的位置已经空了。那我们下一步就直接跳到他前面,去动朝中剩下的那三个官员。”

      段沉没有接话。他站在廊下,像是想了一下什么,过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那个校尉走的时候,带走了一部分文书。”楚澜的手在斧柄上停住了:“你确定?”段沉点头:“他的营房抽屉是空的,桌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纸张。这说明他走之前清理过东西,不是仓促逃跑,是提前准备好的撤离。”

      楚澜的目光微微沉了下来:“那就不是卫崇让他撤的。是他自己察觉到了什么,主动收拾东西走了。”他把斧头放下,走到廊下蹲在火盆旁边,伸出双手烤了一会儿,火苗把他的指尖照成暖色:“他主动撤了,说明他看到了你巡查的路线,或者通过别的渠道知道边关有人在查他。”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那他知道查他的人是你了。”

      段沉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意思接了一句:“他知道查他的人是我,也知道我背后有人。那他回去之后一定会把这个消息递到卫崇手上。”楚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我们要走在他前面。”段沉点头:“今晚就走,连夜回京城。”

      楚澜没有多问,站起来转身进屋收拾东西——一壶水、两块干饼、那件厚外袍、新买的厚布袜子、以及那块旧铁片。他绑好包袱出来的时候段沉已经在院子里牵马了,马鞍上挂着一只皮囊和一卷地图。楚澜把包袱甩上肩头,走到马旁边站定:“走吧。”段沉翻身上马,伸手把楚澜拉上了马背。

      两人共骑一马,趁着暮色沿山路东返,马蹄踏过雪泥混在一起的路面,比来时更快更沉默。风从侧面灌过来,楚澜坐在段沉身后,能感觉到他后背传来的体温和稳定起伏的呼吸。段沉骑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有些路段几乎是在小跑。

      后半夜的时候他们在路边一间废弃的猎户木屋里歇了两个时辰。楚澜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醒来的时候发现段沉没有睡,他坐在门口,背对着屋里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楚澜坐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你一夜没睡?”段沉说:“睡了一会儿。后半夜醒了。”楚澜没有追问,他从包袱里摸出半块干饼递给段沉:“吃点东西,天亮还有一段路。”

      天亮之后继续赶路,在第二天傍晚赶到了京城。城门刚合上,他们从侧门入城的时候守城士兵看了段沉一眼就放了行。楚澜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段沉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等他站稳了才转身把马拴在旧驿站门外的槐树上。

      旧驿站的门还是老样子,门轴转动时发出熟悉的闷响。楚澜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弥漫着一股积了多日的旧灰气味。段沉进屋之后就站在桌边,把带回的卷宗和地图一一抽出来按次序排好,楚澜则把灶台和柜子里备用的干粮拿出来看了一眼——有几天没动了,没有生过火的痕迹。他转头问了一句:“霍淮来过?”段沉没有抬头:“来过。留了信。”

      段沉把卷宗摊开在桌上,其中夹着一张纸条,是霍淮的笔迹,写了三行字:“朝中剩下三个官员中已有两个被调离原职,最后一个还在原岗但身边多了一队生面孔的侍卫,像是卫崇直接派过去的人。另:你回京城的消息,卫崇可能已经知道了。再另:你们院子外面最近多了几个打听路的人。”

      楚澜把纸条看完放在桌上:“卫崇知道你回来了。”段沉把纸条叠好:“他知道我回来了,也知道我和校尉失踪有关。”他把纸条折了两折放进怀里:“那我们就没必要再绕了。”楚澜站在桌边,和他隔着那盏刚点起来的油灯对望着:“那你想怎么绕?”

      段沉抬眼看着他,油灯的火焰在两个人之间跳了一下:“最后那三个朝中官员,分三批动已经来不及了。要同时动。”楚澜的指腹在桌沿上轻轻压了一下:“同时动需要三路人手同时到位。霍淮、简凛、还有我。”段沉说:“我、霍淮、简凛。你坐镇。”

      楚澜看着他,油灯的火焰在他眼底映出一个小小的跳动的倒影:“你让我坐镇。”段沉说:“你坐镇。你看全局,我走其中一路。”楚澜沉默了片刻,然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面上:“那好。我坐镇。你走哪一路?”段沉说:“我走最后那一个——身边有生面孔侍卫的那一个。”

      楚澜看着他:“那一路最难。”段沉说:“最难的路我走。你在这里看着整盘棋,别让任何一条线在收网之前崩断。”

      楚澜看了他片刻,然后站了起来:“那你去之前,先把这碗姜水喝了。”

      他从灶台那侧的柜子里取出了红糖和姜块,把火生起来烧了一碗热水。他没有回过头看段沉,但段沉坐在桌边也没有催他。片刻之后楚澜把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水放在他面前:“喝完再走。”段沉低头看着碗沿冒起的白汽,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谢,但他把碗沿放低了片刻,像是在看着碗里自己倒映的脸想些什么。

      楚澜站在桌边没有坐下,在烛火的光影里看着他低头喝姜水的侧脸。片刻后开口:“你把最难的路走了,那剩下两路呢?”段沉放下碗:“霍淮走第二路,简凛走第三路。他们两个同时出发,我压后半个时辰动身。三个人分三个方向,在同一天夜里同时动手。”楚澜说:“时间定了?”段沉说:“定了。后天夜里。”

      楚澜点了点头。他把段沉喝完的空碗收走洗了,放回柜子里,然后走到桌边把那份地图重新铺开,在三个位置各画了一个圈:“你走这个。”他指着最靠北的那个圈,“霍淮走中间这个,简凛走最南边这个。三条线同时收,天亮之前全部归位。”

      段沉看了那张被画了三个圈的地图,然后抬起头看着楚澜。烛火在两人的眉目之间跳着,把各自眼中的光映成了同一种暖色:“那后天夜里,你在这里看着炉子上的水壶,等三条线全部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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