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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雪落 边关的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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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雪是在段沉回来的第三天开始落大的。
那天清晨楚澜醒来的时候,窗纸上的霜比前一天厚了一层,白茫茫的,几乎透不过光。他推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一夜之间白了头,每根枝丫上都压着一层蓬松的新雪,地上已经积了浅浅的一层,他的靴子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站在廊下看了好一会儿,雪还在下,不大不小,绵绵密密地落着,把院墙的灰砖也覆了一层白。他伸手接了几片雪在掌心里,看着它们化成水珠,顺着指缝滴下去。
段沉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了。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雪,说了一句:“边关的雪来得早。京城那边这个时候才刚开始飘。”楚澜收回手在衣摆上擦了擦:“你今天要去营里?”段沉说:“去一趟,下午回来。”楚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在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路滑,骑马慢一点。”
段沉走出院门的时候在门槛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楚澜一眼:“你要是无聊,院子里那堆柴还没劈完。”然后走了。楚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马蹄声踩在雪地上变得沉闷了一些。他没有去劈柴,而是在廊下那把矮凳上坐了下来,看着雪落在老槐树的枝丫上越积越厚。
段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他推开院门的时候,肩头和帽子上都落了一层雪,在廊下拍了好几下才拍干净。楚澜已经在廊下生了一盆火,见他进来,把火盆旁边那只空碗的位置让了让——碗里是热的姜水,碗沿还冒着白汽。段沉在火盆旁边蹲下来端起了碗没有急着喝,先看着院子里越落越厚的雪说了一句:“这雪下到明天早上,关城那边的路就走不了了。”楚澜在火盆另一侧蹲着,火光把他被雪光照得微亮的侧脸重新衬成了暖色:“那你今天下午还要出门吗?”段沉摇头:“不出了。剩下的后天再说。”
楚澜从灶台端了一碟干饼放到廊下的矮凳上。两个人就着火盆分了那碟干饼,干饼是冷的,被火盆边的热气熏了一会儿才变温了一些。楚澜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看了看院子里仍在持续不断地落下来的雪:“你在边关待了七年,每年冬天都这样?”段沉说:“差不多。每年十一月开始下,一直下到次年二月。有时候雪大得能压塌旧棚子。”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手里的干饼:“第一年冬天的时候,营房漏风,半夜冻醒了好几回。”
楚澜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饼放下来,声音不高不低:“那你后来怎么扛过来的?”段沉说:“后来学会了生火,学会了补屋顶,也学会了冬天不能一个人待着。”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偏,依然落在他手里那半块干饼上。楚澜也没有看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像是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楚澜推开院门的时候,发现门口的雪已经积到了门槛的一半高。他弯腰用手拨了一下雪面的厚度,正想着要不要拿把铲子来清一下,就听见身后传来段沉的声音:“雪太厚了,今天没法出门。”楚澜直起身回头看他:“那今天就在院子里待着。”段沉走到他身边也弯腰看了一眼雪面:“嗯。待着。”
那天他们没有出门。段沉劈了剩下的那堆柴,楚澜把廊下的积雪扫到了院子角落。扫完之后两个人就蹲在廊下烤火,火光映着院子里的雪光,映照出暖橘色的院落。没有人说话,但谁也没有觉得需要说话。到了傍晚雪势渐歇,天边露出一线极窄的橙红色晚霞,压在地平线上面一层薄薄的暮光。
楚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晚霞看了很久,天边的橙红色慢慢暗下去,变成一层灰紫色,最后彻底融进夜色里。段沉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叫他回屋,只在他站了好一会儿之后开口说了一句:“明天雪停了,路应该能走。”
楚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火光从廊下透出来照在他的侧脸上:“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关城。”
段沉的目光和他对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睡觉之前楚澜把段沉那件厚外袍又拿出来穿了一次,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把袖子折了两折,确认穿在身上合身了。他把外袍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尾,然后躺下来的时候隔着木板墙听见段沉那边翻身的声音,轻而稳,像是已经习惯了这间屋子的声音和温差。外面的雪停了之后,院子里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楚澜隔着窗纸看了看那道蓝光,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