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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人 段沉说完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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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沉说完那句话之后,屋里的空气静了片刻。
楚澜坐在桌边,手指搭在那方帕子的边角上,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段沉脸上,像是在确认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姓谢,”楚澜重复了一遍,“那个楚国商人姓谢。谢先生也姓谢。”
段沉回到桌边坐下,把那份旧地图推到他面前:“我让霍淮查的。那座宅子在楚国亡国之前登记在了一个叫谢徽的商人名下。做丝绸生意的,在楚梁两地都有铺面,人脉很广。楚亡之后谢徽下落不明,宅子被卫崇收了,地契上改成了宰相府的私产。”
楚澜低头看着地图上那座宅子的位置,手指沿着宅院的边界线缓缓描了一圈:“谢徽这名字我没听说过。但我知道我母妃当年的信使不止陈姨一个,还有几个人在暗中替她递信。有一个姓谢的,我母妃叫她‘谢娘子’,说是江南那边的旧识,在京城有铺面。”
段沉看着他,等他说完。
“谢娘子是女的。谢先生是男的。但都姓谢,都是楚国旧人,都和那座宅子有关系。”楚澜的手指停在地图边缘一处偏院的标记上,“如果谢先生和谢娘子是同一个人改换了身份,或者谢先生是谢娘子的后人,那他住在卫崇的偏院里,不露面、不说话、替卫崇代写密信,就说得通了。他是在卫崇身边等一个人。等那个人进了那座宅子,他才能确认来的人是谁。”
楚澜把那方帕子拿起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一遍。素白棉布,针脚细密,边角的桂花绣纹已经有年头了。他翻过帕子背面,在右下角极不显眼的位置看见一处细微的褪色痕迹——像是什么字被洗过很多遍,颜色淡得几乎要消失了。他眯着眼认了一下,认出那是一个字,偏旁残存一点轮廓。
“谢,”楚澜轻声说,“是谢字。洗过很多遍,洗得快看不出来了。”
段沉伸手接过帕子,对着光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那天晚上在那条巷子里遇见我,不是偶遇。他是在等我进那座宅子,等我成为卫崇的座上宾,等我在合适的时候把桂花未开那句话说出去。然后他把帕子和纸条放进我的袖子里,是确认——确认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楚国来的人,能听得懂那句话。”
段沉放下帕子,说了一句:“你母妃当年安排了多少条线?”
楚澜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她没来得及告诉我。她把我塞进运尸车之前只说了三个字‘活下去’。所有的线都是她安排好的,但我不知道是哪几条、在谁手里、怎么用。这些年我一条一条找出来的。”
他把帕子叠好放回怀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段沉:“我要再见他一面。正式见,以楚国遗孤的身份。不是为了确认他是谁,是为了告诉他——线收到了,后面可以动了。”
段沉在他背后说:“我陪你去。”
楚澜没有回头:“宰相府你进不去。他在偏院里,你进不了那道门。”
“我在外面等你。”
楚澜站在窗前,没有反驳。
三天之后卫崇又递了一张帖子来,说府上有人私藏了一饼老茶,想请楚公子来品鉴。楚澜回了帖子说一定到。帖子递出去之后他去了福来客栈,在柜台上放了三个字:“备后门。”
当天下午他去了宰相府。卫崇照例在正厅沏好了茶,换了一饼比上次更陈的普洱,汤色深得像墨汁。楚澜坐在那里喝了两盏,听卫崇说了半刻钟无关痛痒的闲话,然后放下茶盏说了一句:“卫相,我上次在席上见过一位谢先生,觉得他谈吐不俗,不知能否引荐认识一下?我新搬来京城,想多结交一些读过书的旧友。”
卫崇端茶的手没有顿,笑意也没有变,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谢先生性子孤僻,不太见客。不过楚公子既然开了口,我让人去问问他愿不愿来坐一坐。”
管家去了偏院,过了一会儿回来说谢先生在后院书房,说楚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过去一叙。卫崇笑了笑说那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说话了,楚公子请便吧。
楚澜跟着管家穿过三道门,走向后院深处。越往里走,院子越静,花木越密。最后一重门推开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穿竹青色长衫的背影正弯腰给窗前的一盆素心兰浇水,腕上那串旧檀木珠子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哑光。
管家退下了。门在楚澜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落锁响。
谢先生直起身,转过身来。他的脸被暮色削去了棱角,比上次在灯下看起来更瘦了些,眉眼清正,眼尾有一道极浅的细纹。他看着楚澜,没有行礼,没有寒暄,只开口说了一句:“你母妃当年让我等你的时候,说的是‘等那个拿着玉来的小孩’。我等了二十年,你才来。”
楚澜站在门口,看着谢先生的眼睛,忽然觉得眼角那道细纹和母妃宫里的某个旧人重叠了。他张了张嘴,没有叫出任何称谓。谢先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一点客套的意思,像一块石头从二十年深水里终于浮出了水面:“走吧,别站门口。茶还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