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山河无故人》岑江梨

10、入局 结盟之后的

　　结盟之后的第三天，楚澜正式搬进了卫崇送他的那座宅子。

　　段沉没有拦他。那天夜里楚澜在旧驿站收拾东西，拢共只有两件换洗衣裳和那方玉玺，用一块旧布裹了，拎在手里。他站在门口，回身看了一眼住了不到半个月的旧驿站，破窗、漏风的门、桌面上被茶碗烫出来的旧印，和对面那把段沉常坐的矮凳。

　　段沉站在桌边，没有送他，但也没有坐下。

　　楚澜说了一句：“我住进去，卫崇才安心。”

　　段沉点头：“我知道。”

　　楚澜在门口站了一息，偏过头说：“你晚上要是睡不着，可以来院子里坐坐。宅子后院有棵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但叶子挺多的。”

　　段沉没有答话。楚澜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楚澜搬进去的第三天，卫崇又递了帖子来邀他喝茶。这次是正式宴请，帖子用了烫金的封套，盖了宰相府的正印，不像上一次在巷子里偶遇那样随意。楚澜回了一张帖子，说一定到。

　　宴席设在宰相府正厅，席上坐了七八个人，一半是朝中文臣，一半是世家子弟。卫崇坐在主位，笑意盈盈地把他介绍给在座的人——“这是楚澜楚公子，楚地来的才俊，文章写得极好，日后你们多亲近。”席间有人问楚澜祖上在楚国做什么官，楚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着答“小吏，不值一提”。席上的人没再追问，碰杯寒暄，喝酒谈笑，没一个人真的在意他祖上是谁。

　　楚澜坐在席上，酒杯端在手里，嘴角一直挂着恰如其分的温和笑意。他注意到席间有一个人格外安静，坐在末席，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话，只低头喝自己的茶。那人看着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穿一件半旧的竹青色长衫，腕间戴着一串旧檀木珠子，看起来像是不常出门应酬的人。卫崇也没有特意介绍他，只说了一句“这是谢先生，在我府上做个清客”。楚澜朝那人举了一下杯，那人微微颔首回了一礼，没有多言。

　　宴后楚澜离席，走出宰相府大门的时候，袖子里多了一样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塞进来的。他捏了捏那东西的轮廓，薄薄的一片，像是纸条。他没有当场看，一直走回自己宅子关上门，才从袖中抽出来。是一方旧帕子，边角绣了一枝桂花。帕子里叠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端正克制：“桂花未开，莫信早香。”

　　楚澜把那张纸条对着灯看了两遍，然后叠好，收进怀里那封母妃旧信的夹层里。桂花未开——他搬进宅子那天对段沉说过“后院的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这个谢先生，要么是听到了那句无心之语，要么是早就知道他会住进那座宅子。莫信早香——指的未必是桂花，也可能是在说卫崇这杯茶，喝得越早越危险。

　　他吹了灯坐在黑暗里想了很久，想那个末席上低头喝茶的清瘦影子和他腕间那串旧檀木珠子，想那枚针脚细密的桂花绣纹，想那四个字“莫信早香”。这个人是谁？他在宰相府里做什么？他是从哪里知道楚澜说过那句话的？谢先生，没有名字，没有来历，只知道他姓谢。在这个所有人都急着攀附权贵的宰相府里，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跟楚澜说客套话的人。

　　他唯一说的那句话，是一句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