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废物子爵后》花生鱿

8、第 8 章 你家炸了，

　　子爵为少女准备了一个房间。

　　有扎实坚固的床板，柔软舒适的床铺，不会漏风的窗户，以及双崭新的棉袜。

　　以及，她每天还可以得到一碗掺了黑面包的浓汤，用来填饱肚子。

　　作为代价，她那栋闲置的空房子会被拆除，变成一堆温暖的木柴，运送至领主的库房。

　　“您要拆了我的家？！”

　　基玛噌一声原地站起，不可置信地望着对方，完全忘记了为数不多的礼仪。

　　开什么玩笑！这太荒谬了，她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事情！

　　然而，领主似乎并不打算征求小小城民的意愿，他只是单纯在通知自己的决定。

　　更何况，这里的一切本就都属于他，雪地，黑面包，魔兽，还有大家的性命。

　　一座小木屋又算得了什么？

　　“我以为，你会感谢我还愿意收留你，没让你直接睡在大街上？”

　　冷漠的领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言语多么恶毒，也不打算给予对方选择的权力，挥挥手让女佣将人带走。

　　“行了，她明天还要为我工作，现在赶紧带下去。”

　　工作？！她还要为子爵工作？！

　　基玛用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夏洛。

　　“这不可能！”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对方，上前一步，意图冲上去和这个恶魔理论。

　　没想到却被女佣一把提住了后领。

　　“放开我！——我说松手！你们这群混蛋！”基玛手脚并用挣扎起来，奈何力气根本比不过强壮的女佣，完全如同鸡崽被提在手里。

　　不，这太不讲理了，完全就是在逼迫！想要柴料他为什么不去炸森林？那里明明都是木头！

　　这个魔鬼，这个魔鬼！亏她还觉得新领主是个善良的好人！！

　　基玛蹬着双腿，面容扭曲：“放开我，爵士......爵士！我说博蒙特！！！”

　　子爵对这份挣扎无动于衷，任由少女无礼地喊叫，支着下巴思考着什么。

　　他的身影离对方越来越远。

　　阿尔娃半拖着基玛走入长廊，眼见大门即将闭合，基玛终于认识到，对方所言的一切都无从改变，眼底倏然多出一丝恐惧。

　　领主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他的命令不可违抗。

　　“不，等等！你不能这么做，我妈妈......没有住处她会冻死的！”
　　她气急败坏，声音里夹杂着绝望，歇斯底里尖叫道：“她也是你的子民，你不能这么对她，可恶的恶魔，我发誓你要敢拆我的家——”

　　“你妈妈也可以住进来。”

　　基玛的喊叫戛然而止。

　　她挣扎的动作凝固在半空，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她每天同样能得到一碗粥。”

　　夏洛半靠着轮椅，语调颇为不耐道：“作为交换，她也必须拼尽全力为我工作——艾利克斯，你没告诉她吗？”

　　男仆略微尴尬地低下头：“抱歉，我以为您打算亲自下令......”

　　把房子拆了这种事，如果不是领主开口，恐怕没人会当真。

　　毕竟在这个地方，没有住处是真的会在小半天就冻死的。

　　夏洛烦躁地揉着眉心，重新转移问话对象：“好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领主的态度让基玛失去了声音，本就晕乎乎的大脑此刻更是被砸懵了，但她还没失去理智，咬牙道：“就算，就算我妈妈也住进来又怎么样？我们又不可能永远住在这里，而且——”

　　“你妈妈已经同意了。”

　　基玛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

　　妈妈......已经同意了？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领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少女像条比目鱼般在原地放空，眼神变得直愣愣的，女佣抓准机会，把她半推半就带离了厨房。

　　临走前，还不忘顺走刚刚那碗汤饭。

　　屋内燃烧的壁炉烘烤着空气，夏洛无意识敲击着轮椅扶手，感觉脑袋被吵得嗡嗡疼。

　　暂时糊弄过去了一个。少年长叹一口气。

　　夏洛其实没有见过基玛的母亲，当然也不可能跟对方商讨拆房子的事。
　　就算有心谈论，自己刚到思科塞城没多久，兰姆就调遣走了所有人，他哪里来的机会去约见对方？

　　不过，这根本不重要。

　　夏洛本来就没打算给这些人选择的权力。

　　“现在去把乔尔带来。”少年面无表情，吩咐身旁的男仆：“之后是赫斯列特。”

　　毕竟一栋木屋可不够。

　　——思科塞城的房屋都是木质建筑，直接爆破后当成助燃物，比累死累活去森林里捡柴要快得多。

　　这是夏洛能想到的最快收集燃料的办法。

　　有魔法师在，完成拆解和运送并不困难，只要行动够快，供暖问题就不用担心了。

　　只是这份“殊荣”不是谁都能获得的。

　　夏洛对目标仔细做了筛选，最终选择了6户人，大多数为不便行动的弱势群体，或者形单影只的可怜人。

　　在失去庇护所后，他们最大的仪仗只有领主，即便心怀怨恨，也很难掀起风浪。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重要人员也在他的考察范围内。

　　分别是铁匠，木匠，产医，裁缝，还有见多识广的老猎人。

　　这些特殊工种是保证小型村镇运作的必要条件，如果夏洛想在暴雪后让思科塞恢复生机，就绝对不能失去这些重要群体。

　　就算全城都死光了，他也会优先保护这批人。

　　基玛和她的母亲很幸运，两者都占据了，理所当然成了夏洛的首选目标。

　　等待的时间比刚刚更久。

　　当干燥的空气磨得夏洛喉咙发痒，恨不得撂挑子回房时，艾利克斯才携着一位老者脚步急促地回来。

　　老乔尔瘸着腿，佝偻着背向领主问安。

　　相比起基玛的慌乱，他显得镇定很多，在听完子爵的打算后，非常果断地单膝跪下。

　　“您的慷慨令我感动。”他说：“我愿意用那破落的房屋，换取您的庇护和餐食。”

　　老乔尔的子女早年在狩猎中过世，平日靠邻里接济，如今更是家徒四壁。

　　舍弃屋子得到饱腹和温暖，对他来说是笔很划算的买卖，如果没有子爵的接济，他或许今晚就会死在寒冷之下。

　　接下来的几人回答也大多如此。

　　得罪领主并不是个明智决定，更何况，每天一碗掺有肉制品的浓汤实在太有诱惑力了。

　　脂肪和糖分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珍贵无比，对于一群正在饱受饥荒折磨的人来说，这比黄金和钻石还要昂贵。

　　除了一个较为年轻的男人。

　　他表现得不大情愿，没有立即同意，只表示想跟妻子商量后再做决定。

　　对此，子爵的回答是：“我的耐心很有限，等我的副官归来，你就不用再给我答复了。”

　　男人低声应是，极速离开了宅邸，又在短短十多分钟后返回。
　　还带着自己怀孕的妻子。

　　“领主大人，如您所见。”他垂头不敢看夏洛：“我的妻子需要营养，一份热粥对我们来说依旧很少，我愿意付出一切，只请您每天多恩赐半块面包。”

　　“我每天多恩赐两块面包。”

　　夏洛冷笑一声，没去纠结他言语中的冒犯：“记住你的承诺，皮科尔。”

　　他的一切都归领主所有了。
　　但凡敢露出半分不情愿的表情，那他将以欺骗贵族的罪名，被关押至地牢。

　　交易非常顺利地进行着。

　　新子爵看上去不好相处，还有些强横，出手却罕见地大方，这让大家一时间不敢确定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你情我愿的交易，贡献出房屋的“选民”都没有意见，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至少领主没有直接劫掠。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子爵的召见也终于停止。

　　寒风的呼啸声越来越烈，城外终于出现点点星火。

　　猎人高举燃烧正旺的火把，在最前方招手领路，焰炬在黑夜中散发着微弱的辉芒，缓慢而艰难地在黑暗中移动。
　　最终进入城内。

　　子爵的副官披着风雪回到宅邸。

　　“向您问安，领主大人。”兰姆将手按在心口，鬓角和靴面完全被雪水湿润。

　　“贵安，我的副官。”夏洛头也没抬：“今天收获如何？”

　　“我们猎到了两头白狐和野鼠，另外一队弄到了几条鱼。”

　　管家单刀直入，没有掩饰自己的遗憾。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现在正是野兽们的冬眠季，它们的洞穴都很隐蔽，想找到十分困难。”

　　倒不如说，能猎取到白狐和野鼠已经很幸运了。

　　夏洛一副预料之中的模样颔首。

　　他本就不对狩猎情况抱有期待，一来当前活动的野生动物很少，二来他们所需的物资数量过于庞大，根本不可能短期收集到足够的食物。

　　除非有大量不长眼的东西往枪口上撞，又或者天神慈爱，平白无故降临人间，赐予他们圣餐食用。

　　——想想都是痴人说梦。

　　夏洛面无表情，对此不置一词。

　　于是兰姆又道：“我听说您已经决定拆除部分木屋作为燃料，如果有其他麻烦，或许我可以为您分忧？”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听艾利克斯讲述了子爵行动。

　　他对领主如此果敢的决断感到震惊，也对他的雷厉风行感到敬佩和期待。

　　这是一个合格统治者难得拥有的品格。

　　只是拆掉别人的房子这种事闻所未闻，兰姆说不清自己的感想，也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只是一如既往相信着子爵，肯定对方的决策。

　　夏洛不置可否：“嗯，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宣告腐息的事情？”

　　“是的，领主大人。”兰姆恭敬回答：“如果就这么摊牌，很可能引发动乱，所以我只告诉大家这两天尽可能收集食物和柴火。”

　　作为辅佐过三任领主的副官，他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只是即便是这样，要发现什么端倪也并不困难。

　　全城出动的情况本身就已经很可疑了。

　　“很好。”子爵没有在意那点小瑕疵，双手依旧摸索着什么，兰姆这才发现，对方正在研究一份带有凸起的图纸。

　　那是在领主抵达思科塞之前，魔法师特意制作的，专门提供给眼神不好的子爵熟悉领地的地形图。

　　“不太远。”子爵没头没脑地吐出一句话。

　　“让默里根今晚动作快点，明天起床后我要看到库房已经被柴火堆满了。”

　　“然后，为我挑选几个优秀的猎人，力气要大，身手敏捷。”

　　夏洛无神的双眼淬出几道冷光，那双翡翠一般的绿瞳，带着不易察觉的嘲弄。

　　这世界可没有神会平白无故降临，又平白无故要救人于水火之中。

　　很久以前他就明白一点。

　　奇迹，只会出现在奋力挣扎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