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废物子爵后》花生鱿

5、第 5 章 黑面包到底

　　裟——

　　干涩的炉灰被抛洒空中，极速覆结出冰渣，如同沙子般坠落地面。

　　阿尔娃托着布口袋，笑嘻嘻扭头，圆润的面颊印着两片酡红：“好了，这样就不会打滑了！”

　　冷风将她的声音吹散了些许，却依旧清晰地落入后方二人耳中。

　　艾利克斯推着子爵上前，穿过寂静的街道。

　　兰姆的调遣带走了村里的大部分居民，除了两个老妇留下来照顾幼儿，就连那几个腿脚不便的居民都出去拾取干柴了。

　　思科塞村很少有这么安静和平的时候。

　　对，思科塞村。

　　夏洛现在可以很自信地说，这里是个村庄了。

　　拥挤，落后，几乎没有公共设施，每座木屋的面积都不大，邻里间紧挨在一起，用这种方式减少冷气流动。

　　不过相较于大多数中世纪村镇，思科塞城的基础建设居然没有想象中糟糕，例如他们脚下的路面，竟会是珍贵的石料铺陈的。

　　要知道在这种地方，石头可是很难寻找和运送的建材，更毋论从其他地区购买了。

　　又大，又重，累死几匹马都不够盖一间茅厕。

　　据仆从介绍，能有这么多石料，多亏前任领主每年不厌其烦向商团订购，积少成多攒下来的。

　　“走慢点，阿尔娃。”
　　艾利克斯提醒道：“就算撒了炉灰也得小心，你应该没忘记老乔尔的腿是怎么断的。”

　　“我知道，我知道。”

　　阿尔娃应着，小跑到夏洛面前，抓起她的毛毡裙，也不在乎子爵是否看得见，做了个夸张的提裙礼：“领主大人，再往前走就到城门了，您还要过去吗？”

　　由于吃食会引来猛兽，城门那边用了很多重木和石头堆砌，顶部还有冰砌的围墙，路不好走。

　　如果想要登顶参观，子爵只能让女佣暂时放下手里的炉灰，背他上去了。

　　和艾利克斯不同，阿尔娃是传统的沃尔芬人，身型高大，一拳就能把脆弱的男仆打死，背上领主登墙依旧可以健步如飞。

　　“不用了。”夏洛摇头，思索了片刻：“默里根说他去检测仪那边了。”

　　很显然子爵逛了一圈也没发现仪器在哪，对此感到好奇。

　　因为按照逻辑来说，脆皮魔法师不可能拿着罗盘这种东西跑到结界附近探测，那太过危险了，而且也不方便。

　　“我知道，想看检测仪得去右路！”

　　阿尔娃立即抢答，声音洪亮：“不过默里根一般不让我们靠近，怕碰坏东西，而且那附近堆了很多雪，剩下的炉灰应该不够。”

　　思科塞城一共有三条主路，分为左中右，前二者两边都是城民的住宅，尾部链接着屠宰场和训练场，最右边则通往魔法师的工作台，每天默里根都会定时检查。

　　再往右边，就是魔法屏障和古代战场了。

　　“没什么好看的，我之前给他送饭的时候去过一次。”女佣颇为无趣：“不过是几颗水晶球，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法阵和星星盘子......我发誓自己只走近了半步，就被他骂了一顿！”

　　“不过，您要是感兴趣，我回去可以复刻出来！”阿尔娃又道。

　　她似乎找到了可以逗子爵开心的办法，真心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水晶球用冰块代替，魔晶用煤炭代替，就是法阵模样我不记得了，嗳，用绒线织个博蒙特家的图腾如何？我觉得那一定非常漂亮！”

　　“......”

　　冷淡的子爵没有应和，坐在轮椅上不想说话。

　　思科塞城的路很宽，不算城墙区和训练场，这里足足有两个球场这么大，刚刚吹了会风，他现在已经快要变异了。

　　这实在是段很无聊的路途，哪怕有艾利克斯的解说也无济于事，更不用提女佣快冻死人的玩笑话了。

　　这座城市没有值得在意的地方，更无法让他提起兴趣，他们一路上的奇遇只有在路过某间小木屋时，听到里面的婴儿正在啼哭。

　　留守的老妇站在门后，一手托着襁褓，一手将糊汤吹凉送进嘴里，腿边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

　　领主周身的气压有瞬间变低。

　　阿尔娃和艾利克斯敏锐地察觉到，子爵似乎不喜欢小孩。

　　或许与他那位年幼的异母弟弟有关，二人对视一眼，不敢停留，脚步匆匆离开了那里。

　　思科塞城很无趣，没有教堂也没有酒馆。

　　要说能有什么让夏洛在意的地方，只有屠宰场勉强排得上号。

　　那是后勤人员的工作区，平时打猎到的食物会在这里处理，整个屠宰场没有门和墙，仅有四个承重柱和放血台，靠近时还能闻到淡淡的腐臭。

　　由于没办法用眼睛直观感受，艾利克斯只能带夏洛围着屠宰场转一圈，在绕到后方时，夏洛发现了一座冰窖。

　　一个用曲形雪砖磊砌而成的半球体建筑。

　　这里也有雪屋？
　　子爵摸着手底下的冰块，展现了莫大的兴趣。

　　“我们叫它冰堡，平常用来储存猎物。”艾利克斯解释。

　　打猎不像种地，没办法定期收获粮食，城民们收获的猎物每次会分出一小部分，作为公共资源储存在这里应急，是大家的共同财产。

　　为了防止有人偷盗，雪屋唯一的出入口用巨大的圆木堵上，必须三个成年人合力才能搬动。

　　夏洛嗯了声：“有多少？”

　　艾利克斯知道他想问什么，恭敬道：“由于上个月消耗了大部分，目前只有不到60磅的肉干，以及40磅生肉，还有少许酸果。”

　　就这么点。

　　子爵略有失望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感情地收回双手，仿佛不感兴趣般将注意力转向别处。

　　思科塞的天气实在不适合人类居住，夏洛草草逛完了村落，身体已经冻到没有知觉了，表示想要回到宅邸。

　　阿尔娃和艾利克斯自然没什么意见。

　　进入石堡后，男仆将子爵的毛毯和外套褪下，换成了干燥的备用品，然后和女佣一起，把他带到了厨房。

　　卢茜女士正在准备今天的晚饭。

　　看到子爵进来，她面容微动，恭敬地向对方问好，给他们一人盛了一小碗浓汤暖身子。

　　——由黑面包泡软，混合了微量香辛料和面粉煮成的糊糊。

　　非常难吃，但很顶饱。

　　夏洛刚抿一口就忍不住放下碗，很好地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没破坏精灵应有的形象。

　　真的、真的、太难吃了！！

　　仿佛沙石浸泡着满是苔藓的水，口感滑腻的同时又柴得无法下咽，还有股不知道哪里来的腥味和酸味......

　　对了，这里的锅和碗平常不会特别清洗吧？

　　就算会洗，又洗得干净吗？

　　夏洛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原先一直维持的冷静差点崩塌。

　　不行，不行。

　　本来穿越就已经让他很崩溃了，如果未来几十年的人生都要吃这个，永远困在这方寸之地，他一定会死的。年轻的子爵面色难看。

　　他需要盐，需要糖，需要胡椒和油脂，还有新鲜可口的蔬菜和米饭。

　　以及不用烧柴也很温暖的世界。

　　不仅如此，不仅如此......还有他的视力，他的腿，都要想办法恢复如初。

　　如果做不到，他宁愿死在这场大雪里。

　　两辈子都没吃过这种苦的领主一言不发，在心底劝导了自己一万遍，秉承着不要浪费食物的原则，勉强地咽下了这半碗糊状物。

　　这里的食物比骑士团煮的还要难吃，最起码那群糙汉们起码舍得放盐巴和肉。

　　子爵愁苦的脸色落在阿尔娃眼里。

　　她蹲在炉边烤着火，珍惜地将自己的浓汤喝完，发自内心觉得今天的食物非常美味。

　　是因为加了香辛料吗，就连黑面包也变得鲜甜了很多。

　　当然，如果有肉就更好了，不过那一般只在大家狩猎到熊和雪狼，或者月初才能吃到。

　　不过，子爵似乎并不满意。

　　阿尔娃用余光偷瞄着新任领主，从骑士们把他送来过，自己就没见到对方露出过笑容。

　　金发，绿瞳，尖耳朵，以及永远做不出表情的脸。

　　子爵和他的舅舅一样没有幽默细胞，不爱笑，看起来很不高兴。

　　当然，要说对方和前任领主究竟像不像，那还是有些差别的。

　　费兰阿斯大人漠然到完全没有感情，即便离世前，大家在床榻边哭得稀里哗啦，他也只是冷淡地看着，没有任何表示，仿佛要死的人不是自己。

　　而洛朗少爷，则多了些生气。

　　比起那种单调的平乏，他眉目里充满躁郁，对周遭一切都感到不耐，好像随时都会把手里的茶杯丢出去，恶狠狠砸在别人头上。

　　他有种活在人世间的气息。

　　阿尔娃能够理解他为什么烦躁：中央城是那么好的地方，洛朗少爷却因为素未谋面的舅舅被迫搬到这边，接下来还疑似要应对一场灾难。

　　这对一个12岁的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周围不仅没有认识的人，对封地和新居也不熟悉，更别提他几乎看不见，没法移动，只能可悲地坐在轮椅上，这简直是魔鬼一般的惩罚！

　　如果是自己，她现在已经疯了，只知道大吵大叫，把能碰到的一切砸个稀巴烂。

　　真不愧是精灵族——真不愧是洛朗少爷，到现在情绪还这么稳定！

　　阿尔娃发自内心地感到钦佩。

　　她殷勤地帮领主收了餐具，笑嘻嘻地蹲在子爵旁边，开始给他讲思科塞的风土人情，还有以往遇到过的有趣的事情，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亲切。

　　子爵静静地听着，倒也没嫌她烦，甚至偶尔还会过问几句城民的情况，对每个人的特长和性格都很感兴趣。

　　甚至还了解了他们的生活习惯。

　　阿尔娃的眼睛顿时变得更亮了，声音逐渐雀跃雀跃起来，快乐地飘在空旷的厨房上空。

　　见领主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卢茜女士便又往炉灶里舔了两根柴，让火烧得更旺些。

　　直至夜幕降临，魔法师顶着风雪回来，那头亮眼的橘红长发此刻结满冰霜，仿佛苍老了几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