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废物子爵后》花生鱿

3、第 3 章 魔法也不能

　　　思科塞城的大部分物资，依靠着一支名为“青色鸟”的商队运送。

　　他们名义上受雇于皇帝，实际只是个名不见传的私人小商团。毕竟没有冤大头想冒着生命危险到边境受罪，因此皇帝花了一笔钱，才让他们心甘情愿运送子爵的薪水。

　　当然，商队也愿意做其他生意，如果子爵想要购买什么，他们也原因帮忙运送，只是价格会翻好几倍。

　　按照惯例，青色鸟上个月就该抵达思科塞，将食物和钱送过来。

　　遗憾的是，那会儿前任领主才刚病逝，夏洛还没有正式继承爵位，二者交接点存在一个尴尬的空窗期。

　　在这段时间里，属于子爵的薪水自然不会如期而至，兰姆管家便做主，将库房剩余的食物分给城民，至少在新任领主到来之前，大家鼻子里还在喘气。

　　如果夏洛想拿到属于自己的薪水，那就得等下个月。

　　但那会暴雪早就过去了，黄花菜都凉透了，估计商队到的时候，思科塞城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三块羊皮毯，半条熏牛腿骨和半袋糖。”男仆继续补充：“嗯......还有点用来调味的香辛料！”

　　这是他们之前特意攒下来，留给新任领主的礼物。

　　夏洛面无表情。

　　半条牛腿骨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只能让他们多残喘两天。

　　这太少了，远达不到可以活命的程度。

　　兰姆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尽管不清楚那场暴雪会怎么样，不过看领主的意思，它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需要食物，我们还能靠进入灾厄森林获取猎物，只是能得到的十分有限。”
　　这也是他们食物稀缺，却没有太过焦虑的主要原因。

　　前提是他们还能出门的话。

　　“关于腐息。”老者认真道：“您还知道什么？”

　　生活在思科塞城，所有人对腐息都不陌生——那是古代战场的尸骨化水后，形成的天然瘴气，无法被净化或者稀释，具有可怕的腐蚀性和侵染性，漫无目的地漂浮在战场的空气中。

　　为了防止腐息进一步扩散，魔法师们在帝国边界构筑了层层屏障。
　　夏洛对腐息的了解也仅限于此。

　　他只能摇了摇头，垂下眼睫，感触着指腹下那双苍老的手，思考着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食物和柴火短时间无法集齐，身体孱弱使他无法逃离，唯一幸运的是管家是个慈祥的老人，并对子爵十分忠诚，愿意聆听并相信他的情报。

　　这没什么用。

　　这个六旬老头总不能现在跨上战马，带自己冲离边境......何况夏洛都不知道，这地方有没有跟骑士团里一样，能抵御风寒的高卢马。

　　兰姆最多脱下衣服，纵身跳进锅里，用自己的血骨为子爵奉上一碗肉汤。

　　夏洛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城民。

　　“......”
　　哦，对了。

　　他还有一群鲜美的城民。

　　如果是兰姆的话，或许会愿意违背道德，想办法给他弄一口肉吧？

　　子爵的心情莫名一松，心思转移到了柴火之上。

　　食物省着点吃，还是有希望的，热量不够就真麻烦了。

　　——虽然他们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收集这么多柴火。

　　“我想在附近转转。”夏洛松开了兰姆的手：“还想见见魔法师。”或许对方会有办法。

　　葛利塞帝国会出资送学徒进入魔塔，等到学徒们毕业之后，会根据成绩和能力分配到各个地区，负责检测各处魔物的动向，并及时反馈给皇帝。

　　不过，贵族们还是更信任自己雇佣的私人法师，因此大多数时候，那些魔塔的客人都会被安排进教堂混日子。

　　思科塞城显然没多余的钱聘请魔法师，他们仅有一个魔塔里面的吊车尾，每月送点不痛不痒的情报回去。

　　那也聊胜于无。

　　兰姆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他坚定不移地信任着领主，自从对方如约临至北境，他就愿意将一切奉献给这位年幼的子爵。

　　为了博蒙特的血脉，为了那双翡翠瞳......还有洛朗少爷对他们的恩情。

　　老者深沉而温悯地望着消瘦的子爵。

　　据说，洛朗少爷是自愿签下继承书的，否则不会这么快抵达思科塞城。

　　也许他的本意只是想逃离那个地方，也许他是被人蒙骗签下了名字，可无论如何，洛朗少爷给了大家活下去的机会。

　　「中央城有温暖的太阳。」
　　兰姆偶然想到了前任领主谈起的话题。
　　「不像这里暗无天日，没有尽头。」

　　没有太阳和绿叶的精灵，在寿命耗尽前便会抑郁而终。

　　而身体情况如此糟糕，同样畏寒的洛朗少爷，又能坚持多久呢？

　　思科塞城是进入之后便无法出去的囚笼。

　　兰姆闭上眼，在心底发誓会为子爵献上性命。

　　他相信子爵的善良与勇敢，感激他的慷慨和无私。
　　也相信他会如他的舅舅，博蒙特领主一样，善待这里的城民。

　　“我这就带您过去。”

　　兰姆将夏洛抱上轮椅——这是洛朗少爷行李中自带的，用了很多年的轮椅。

　　靠背是桑麻编织，扶手涂了桐油，底部的木轮磨损严重，甚至还有些地方有少许凹陷，那是洛朗少爷以往歇斯底里尖叫时，指甲抠出的痕迹。

　　离开前，男仆细心地为夏洛垫上一层薄毯，这才将他送出门。

　　轮子在石砖上碾响粗糙的颗粒声。

　　脆弱的领主敲点着轮椅扶手，感受着低温逐渐凝结皮肤，将每寸血肉都冻成坚硬的铁块。

　　即便怀中有兰姆塞过来的碳炉，他依然觉得脸皮快要裂开了。

　　物理上的。

　　又疼又痛。

　　好在，子爵的府邸不大，兰姆很快停下脚步，敲响了三楼的某扇门扉。

　　“默里根，你在吗？”兰姆压低声音：“领主大人想要见你。”

　　房间内登时传来一阵巨响，似乎有谁摔在了地上，之后是什么被撞碎的声音。

　　“啊...啊...！！”
　　惊慌的回应隔着门板传出：“我、我在！...领主大人！请等一下！”

　　魔法师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滚过来，朝这边靠近。

　　随着一串凌乱的脚步声，那扇紧闭的门扉猛地打开，随着冷风拂过，夏洛听见了厚重衣服摩擦的声音，刚刚那沉闷的男声，也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领、领主大人！恭迎领主大人！”

　　魔法师振臂高呼，咚地跪下，语气充满惶恐：“请恕我未能远迎，我这几天正在研究魔晶的供热，实在无法抽身，不是故意没有前去接您，因为魔力计算很费脑子，如果半途而废就要重头开始。事实上，我很欢迎您，很高兴您能来到思科塞城——”

　　他语无伦次地表达自己的忠心，根本没有注意到面前二人的表情。

　　“默里根，领主大人不是来治罪的。”兰姆无奈道：“赶紧起来，你挡路了。”

　　“哦、哦！”默里根又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

　　起身时，他的衣袍和粗糙的长卷发蹭过子爵手背，触感极其粗糙。

　　或许是红色的。夏洛没来由想到。

　　事实上，默里根确实有头橘红色的卷发，它们乱糟糟、鸡窝似地团在头顶，与他冒失的性格如出一辙。

　　兰姆立即将夏洛推进房间，关门隔绝了那些冷意。

　　魔法师的工作间很小，杂物堆满每个角落，甚至占用了烤火的地方，温度却出奇地高。

　　惊慌失措的魔法师早在起身后就开始胡乱地收拾，将一摞又一摞的笔记丢在旁边，完全遗忘了子爵视力极差，他的房间乱成狗窝也没关系。

　　兰姆不得不开口提醒：“默里根，领主有事找你。”

　　默里根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轮椅上的新任领主。

　　窗外刮着凛冽的寒风，肆无忌惮剐剜着苍茫，未能影响到对方分毫。

　　子爵静静坐在轮椅上，嘴角没有任何弧度，抱着暖炉的手露出一小块腕肤，薄薄的皮肉贴着骨头，看上去狰狞到近乎可怖。

　　默里根对上那缄默而沉寂的绿眸，不自觉张开了嘴。

　　“......费兰阿斯老爷。”他说。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青年狠狠摇头：“不！我没有——我的意思是，二位不愧是舅侄！呃，不是说二位都很瘦的意思，我是说头发、眼睛，还有神态！”

　　接触到兰姆的眼神，默里根浑身一震。

　　他戛然而止，再次绝望地低下头，沉痛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对不起，请惩罚我吧。”

　　“......默里根。”兰姆面无表情地看向红方青年，“领主大人说，暴风雪就要来了，和腐息相关。”

　　“什么？”
　　默里根诧异抬头，“腐息？可是我没检测到任何魔力波动，而且魔塔那边也没有通知。”

　　“中央城那些骑士也没告诉我们。”兰姆扯了扯嘴角。

　　然而，不管是谁授意隐瞒了消息，都不重要了。
　　如果事态真的如此紧急，他们根本没时间准备。

　　“这、这不应该！”魔法师下意识惊叫：“如果腐息真的出现变化，就算那群家伙不说，检测仪也会反馈的......”

　　他呆了瞬间，喃喃道：“可是我又觉得......我又觉得您没在骗我！”

　　默里根甚至没打算多问两句，就相信了子爵提供的情报。

　　出于对腐息的了解，以及魔法师天然的第六感，他很清楚什么是可能发生的，概率又有多少，如果一切属实，那恐怕真的大事不妙了。

　　尽管目前看起来尚且正常。

　　“这很严重！如果是腐息引发的暴雪，就不能算普通寒流了，那是我们无法抗衡的魔法攻击！”默里根慌慌张张披上外套，“我现在得去重新检测一遍魔力场的指标，我很抱歉，我必须离开了！”

　　他连对方从哪里获得的情报都没搞清楚，盲目地信任子爵，和兰姆一样。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是子爵在戏弄他们又如何呢？

　　这种程度的恶作剧，根本无法造成任何损失，顶多让人急得嘴角冒泡，比他们手上的冻疮要可爱多了！

　　默里根匆匆忙忙地往外跑，然而子爵却不打算就这么放他离开。

　　在对方掠过少年时，他突然伸手，抓住了魔法师厚重的长袍，甚至差点没把自己一起拽倒。

　　兰姆吓了一跳，默里根也惊愕回头，却见子爵目视前方，一眨不眨地对着工作台的方向。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只见桌面上，有一颗比指甲盖还小的红色晶体。

　　灼灼生辉，散发着令人舒适的暖意。

　　“魔晶。”子爵发出了颇为感兴趣的声音：“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