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废物子爵后》花生鱿

2、第 2 章 要不还是似

　　年轻的洛朗少爷其实很清楚思科塞城是什么情况。

　　寒冷，贫瘠，入不敷出。

　　边塞之境向来恶劣，换了个领主对城民没有多大影响，他们甚至没时间悲伤，依旧艰难地活着，忠诚地守护这苍茫的雪原。

　　夏洛原本是没什么意见的。

　　就算身处条件落后的中世纪，就算思科塞城物资匮乏，那也改变不了自己是个贵族的事实。

　　他的吃穿用度不成问题，更不必担心会遭受冷落——对于如今的思科特城来说，子爵的薪水是他们的救命钱。

　　哪怕仅凭这一点，他的日子都不会太难过。

　　前提是，夏洛还在中央城附近的时候，没有听到随行骑士与路过魔法师的交谈。

　　“北境最近可能要迎来史无前例的寒流。”魔法师抬高她的尖帽子：“我们检测到古代战场里的腐息积累出一个小型漩涡，莫尔斯大人说风暴会影响到整个帝国。”

　　“中央城也会受到影响？”骑士问。

　　“一点点降温而已。”魔法师回答。

　　她压低声音，用着几乎无法被窃听到的音量提醒：“不过我听说你们要去边境？看在老朋友的份上多说一句，如果不想在那边送命的话，你们最好赶在十三月前回来。”

　　因为那里将迎来迄今为止最恶劣的、无法想象的极端天气——暴雪会更加肆虐，气温会变得更低，狂风或许还会切碎木头和土砖，让所有人暴露在冷风之中。

　　一场可怕的风暴即降临。

　　骑士点点头：“风暴会持续多久？”

　　“嗯......我不清楚。”魔法师不确定道：“两个月吧。”

　　现在距离十三月还剩四天，如果速度够快，马不停蹄跑路，或许能在寒潮降临前逃离中心区。

　　这也是那群骑士为什么要匆忙告别的原因。

　　至于被迫留在这里的夏洛......他当然是跑不了了。

　　这里没有那么好的马，也不可能短时间备好路上所需的物资。最重要的是，自己如今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没有国王许可，他不能抛弃领土和子民。

　　除非想在通缉令上见到自己的名字。

　　糟糕透顶，真是糟糕透顶。

　　夏洛非常认真地觉得，自己真的有概率死在这场寒流中。

　　事实上，从刚踏入北境，他就已经发现了。

　　这里的天气冷得发慌，呼吸进肺的寒气仿佛能撕裂肺泡，即便缩在被丝绒布包裹的马车里，依旧能感觉到冷意渗透皮肉，将骨血凝结成霜。

　　若非骑士及时叫他起身，夏洛都怀疑自己会永远长眠在车里。

　　包括现在，即便壁炉烧得正旺，他也觉得周遭有种挥之不去的阴冷，冻得每寸肌肤都在尖啸。

　　然而，真正的风暴尚未降临，他无法想象那时候气温究竟会低到什么程度。

　　一场可以随意剥夺性命的酷寒。

　　柴火噼里啪啦燃烧着，将影子照得左右摇晃。兰姆见夏洛没有回应，便伸手打算将他抱起。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年突然开口了。

　　“库房。”
　　洛朗少爷有些嘶哑的声音在空中格外清晰。

　　“库房里都有什么？”他问。

　　原本正握着他手的兰姆一顿，眼里露出几分意外，下意识与身后同样惊讶的男仆对视了眼。

　　洛朗少爷自从来到这里就没说过一句话，他们还以为对方不善言辞，或者口齿不清，是个被神带走灵魂的孩子......竟没想到竟然可以吐出如此清晰的字句。

　　完全不像传闻中那样，只会疯狂捶打座椅，发出刺耳的尖叫。

　　兰姆到底是资历颇深的管家，立即回神，放缓了语速：“虽然不知道具体，不过我们没剩下什么了，领主大人。”

　　他更改了对夏洛的称呼，至少从刚刚的宣誓结束起，对方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兰姆抬头：“怎么了，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暴雪要来了。”年轻的领主答非所问，且十分简短。

　　事实上，夏洛正努力拼凑着为数不多认识的单词，拼尽全力将所知道的信息传达出去。

　　明明凭借原主的记忆，他能听懂大多数常用词，然而轮到自己说时，却怎么也无法正确发音组词。

　　无法高效率沟通令夏洛心情烦躁，何况柴火将房间烧得很干，他每说一句话，喉咙就吞刀子一样疼痛。

　　因此，尽管面目依旧冷淡，领主眉目间的戾色却越发明显了。

　　“库房里还剩什么？”夏洛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并补充上自己的要求：“具体。”

　　他需要了解子爵府的情况，最好精细到每根柴火，每条毛毯，以此制定详细计划。

　　得到命令的男仆没有犹豫，匆匆离开去清点库房了，而兰姆则留在原地，向领主凑近了些。

　　即便还有很多疑惑，但忠诚的下属不会无视主人的问题。

　　他打量着少年的神色，耐心回应道：“边境常常遇见寒流，暴风并不罕见，我是否能了解，您忧心风雪的原因？”

　　中央城的玫瑰四季常开，即便冬日也能看见流动的喷泉，如果年轻的领主只是对恶劣的气候感到不安，他会努力向对方解释科普。

　　领主这次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面色不虞地望着虚无，正绞尽脑汁思考怎么说明和应对这场天灾。

　　他不清楚暴雪可怕到哪种地步，也不清楚思科塞城的具体情况。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想要成功度过，不会那么轻松。

　　情况再坏一点，这场天灾预想中要漫长，将他们磨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那时，佣人们或许不会再纠结领主的身份地位，选择直接抛弃这个累赘，剥掉他仅有的羊皮袄，只为让自己暖和起来。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夏洛觉得不如现在一头撞死比较好。

　　反正他也不指望这破身体能跟人五五开，打赢对方守护好自己的小袄。

　　“会很冷。”终于，年轻的领主没什么感情地回答了兰姆的问题。

　　夏洛不打算隐瞒，常年生活在这个地方的人，总归比他清楚如何御寒，与其自己琢磨，还不如跟他们分享情报。

　　只是他的语言水平实在堪忧，目前还没学会“死”这个字怎么说，也不知道“活”怎么说，因此只能很简单地强调：“非常冷。”

　　冷得致命。

　　好在，兰姆没有无视领主的强调，也没有把他当傻子对待。

　　生活在这种地方，人们对危险总有预知性的警觉，哪怕只是儿童戏言都必须认真倾听。

　　何况是尊贵的领主。

　　“最近确实比往常要冷，我们以为是十三月来临前的变温。”兰姆问道：“难道说，还有其他原因？”

　　夏洛没有任何表情，双眼无神地落在空空如也的茶杯，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就在兰姆以为，沉默寡言的领主可能是再想喝一杯茶时，他这才颤了下眼睫，冷冷地吐出一个词汇。

　　“腐息。”

　　兰姆的表情立刻变了。

　　恰巧，之前出去清点物资的男仆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张没写几个字的纸。

　　“领主大人，兰姆先生！”他气喘吁吁上前：“我、我清点完了，库房里现在还有2桶葡萄酒，80磅黑面包和40条熏鱼，3袋面粉、豆子、2轮奶酪以及小半车干柴。”

　　还有些布匹，少许草药，和必要的日常用具，那点东西不值一提。

　　更详细的，则需要列一份清单说明。

　　子爵府仓库里东西少得可怜，根本不需要怎么清点，一眼就能望到头。

　　男仆计算着，向刚来的领主科普：“除了我们，宅邸里还有两个女仆和一个魔法师，每天消耗12磅黑面包和3条鱼。”

　　这是在省吃俭用的情况下。

　　“不过，如果每个人都想吃饱，就需要15磅黑面包和6条鱼！”

　　人在低温环境需要更多热量。

　　也就是说，如果现在出现场不知何时结束的暴雪将他们困在这，他们最多维持一周。

　　不，还没算上柴火的消耗——因为如果柴火用完，他们无法啃食比砖头还硬的面包和鱼，实际应该撑不了这么久。

　　大概三到五天？

　　果不其然，男仆大声道：“领主大人，我们最少还有三天的储备！”

　　“......”

　　年轻的领主无神望天，原本冷漠的脸变得更加淡然。

　　三天。

　　呵，三天。

　　自己还是太乐观了。

　　原来根本不需要等暴雪来临，他们现在已经山穷水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