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废物子爵后》花生鱿

23、第 23 章 谈钱伤感情

　　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今夜的空气有些许沉闷，呼吸进肺部的气息仿佛让肺部灌满了泥沙，令人有些喘不上气。

　　子爵慢慢坐起了身，苍白的皮肤透着几分病气，嘴角微微勾起，藏匿着如极地一样薄凉的情绪。

　　新的契约，与他？

　　“凭什么。”他如此问。

　　房间里没有点灯，仅有一盏照明的烛火，在冷气中摇曳着虚幻的光影，将领主的面容照得明明灭灭。

　　“你是拥有行商的本金，马车或轮船，还是足够信誉的担保人？”

　　子爵毫不客气讽刺出声。

　　“你的背后没有家族支持，比起一个名字都没听过的小鬼，我为什么不干脆向陛下开口，让他给我推荐更合适的人选？”

　　“我没有心情去培养一个可能不衷心的家伙，特别是他不把主人当回事。”

　　似乎已经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夏洛不耐烦地按住额角，可就在他要终止话题前，诺亚不卑不亢开口道：“我拥有加入欧泊丝商会的推荐信，爵士。”

　　陌生的名字落入耳中，夏洛微微凝眸，正欲出口的拒绝停留在了舌尖。

　　葛利塞帝国中，商行和商会是两种分开的机构。

　　前者为民间商人注册的公会，交易物大多局限在平民日常所需物品，每次商贸的金额和数量也有严格规定。

　　而后者，则完全是贵族们的私人金库。

　　帝国的商会有严格注册手续，大部分与教廷和皇室有所关联，几乎垄断了包含丝绸茶叶酒水在内的，市面上所有的奢侈品交易。

　　加入的条件也极其严苛。

　　除了每年的巨额会费，社交和大贵族们的举荐一样都不能少。相应的，能获得入会名额者也拥有更多的权力，不仅能得到交易暴利产业的名额，还可以出入贵族的筵席，甚至面见皇帝，或得到皇室授封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商会成员至多可以贷款至多一万枚金币。

　　足以买下一小块南部的领土。

　　夏洛嘴角微微偏移，对诺亚吐出的筹码感到惊讶，他倒是没想过对方竟然能拿出这样一张底牌。

　　不过，欧泊丝商会......？

　　管家适时躬身，贴在耳侧小声提醒：“没记错的话，那是四年前才兴欣的小型商会，据是亚图拉亲王故意留在王城，用以牵制皇女的工具。”

　　“不过，也有另一个说法。”

　　兰姆道：“它的主人其实是帝国的三皇子，塞拉菲斯殿下。”

　　塞拉菲斯·罗兰朗特。

　　母亲曾是异国舞女，连姓氏都不曾拥有，被纳为皇妃后不过三年便因病去世。

　　因为血统过低，加上还有王储在前，这位可怜的皇子并未得到过重视，直至去年举国震惊的王储毒杀案发生后，才重新被老皇帝召见。

　　这些暂且不提。

　　先不管欧泊丝背后的主人到底是谁，既然能被冠以商会的尾缀，那就证明它有绝对的储蓄和成员，并且有官方认证的公章，是商行不能比的权威组织。

　　好货只在上层人手中流通。

　　只要能借用到名义，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极其诱人的。

　　夏洛终于抬头：“向我证明。”

　　他不可能听信诺亚的一面之词。

　　少年一副早已预料的模样，从怀里拿出来一张盖有印泥的信封。

　　那封重要的信件竟然被他随身携带。

　　兰姆向子爵示意问询，得到领主的首肯之后，毫不犹豫地拆开了封层，干脆的动作让诺亚眼皮直跳。

　　持有推荐信并非谎言。

　　鲜红的墨水勾勒出流畅而美丽的字符，荐者是来自中部地区的雷克伯爵，虽然只是帮助对方暂时挂名，不过已经有足够的分量。

　　只要诺亚想，这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之后只需拿出相应的成绩和费用，就能成为正式商会成员。

　　兰姆低头检查了片刻，向子爵点头：“领主大人，这的确是帝国和伯爵的公章。”

　　“不过，被推荐者的名字是诺亚·艾利森。”

　　诺亚接道：“请您恕罪我未曾解释，这是我母亲的姓氏。”

　　这些能够轻易查到的东西，他没必要撒谎。

　　夏洛颔首：“说说吧，你怎么得到的引荐。”

　　“以前在乡下时，我的母亲偶然帮助雷克伯爵解决了一个麻烦。”少年回答：“他原本想赠予我们一笔钱，不过被拒绝了。”

　　雷克伯爵欠下了人情，许诺会在未来需要帮助的时候同样对他们伸出援手，直到诺亚有想要自立门户的想法，这份人情才终于还清。

　　“以我的挂名身份，可以向商会贷款一千枚金币，只需三年内还清。”

　　除去支付给子爵所需，诺亚还能剩下的钱继续行商，尝试将生意做大。

　　如果博蒙特子爵愿意在他身上下注，完全稳赚不赔，因为诺亚确实犯了一个严重错误，他只需要捏死这个把柄，就可以无成本与对方合作。

　　“如果您是考虑忠诚问题，那更不用担心。”诺亚诚恳注视着夏洛停顿了片刻，像是下定什么决心那样，一字一句：“我可以归顺于您，在契约上签下名字，承认自己属于博蒙特......不，属于您。”

　　贵族都有自己的产业和商队，也喜爱投资，除了丝绸和酒，偶尔也会对人倾注。

　　这些他们支付和培养的商团，是他们的私人团队，不与家族共享。

　　行商赚取的财富，则由商团和主人按比例分配，是两边都不会吃亏的最好方案。

　　这提议可谓相当有诚意了。

　　夏洛压低下巴，在心里认真思考起来。

　　事实正如诺亚所说，他聪明，果断，稳重，并且有自知之明和野心。加入给他些时间和成本，不难做出一番成就。

　　不过他不太相信，这样的人在王城会默默无闻，一直遭受哥哥的欺负。

　　——刘易斯先前确实将思科塞的跑商甩给了诺亚，但诺亚可能并非全然拒绝这份差事。

　　有商会的挂名在先，本金问题也不用担心，他唯一缺惜的就是贵族血统。

　　雷克伯爵与诺亚非亲非故，写完推荐信便已划清了界限，自然不可能任由对方索取。而去接触最低级、特别是用金币购买的男爵爵士们，根本没什么用。

　　祖上有名的贵族，和平民出生的贵族不是同一阶级，哪怕再有钱，他们也不会买对方的账。

　　贵族们鄙夷任何不洁的血统。

　　所以，诺亚是奔着洛朗的名头来的。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洛朗公爵的地位在帝国举足轻重，如果能与之蹭上关系，哪怕是南方大公也要给几分薄面。

　　诺亚巴结不到洛朗大公，却能轻易接触到他的次子，这位北境的落魄领主。

　　而对于现在的夏洛来说，他身上唯一重要，能称得上“价值”之物，也只有他尊贵的姓氏了。

　　诺亚的本意大概觉得这是个机会，想和他达成合作，利用洛朗家的名声打开通道，却没料到会有场暴雪在思科塞门口等着自己。

　　现在的情况可以说很尴尬，又很难得。

　　尴尬在两个人之间没有原始感情积累，随时会因为隐藏仇怨导致信任塌方。

　　思科塞天高路远，这位有些聪明的领队不一定完全忠诚自己，等他不再需要借助洛朗家的名望，有太多办法脱离领主。契约不过一纸空文。

　　可如果对方还存有诚信，那对自己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不花一分一毫得到个聪明的领队，对方还会自己赚钱，把每次赚到的金币一起分享。

　　这和自动提款机有什么区别，特别是他还会钱生钱。

　　子爵撑着下颌，靠在轮椅背上，又一次闭口不谈。

　　他认真思索着这其中的利害，为此琢磨着，是否要无视这份恳求。

　　昏暗的火苗在灯芯中燃烧着，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光晕，如浪潮般卷起虚幻的波纹。房间的轮廓也随着这摇晃的光扭曲变形，照射在墙面的影子变成魔鬼的獠牙。

　　黑夜阒寂无声，唯有火焰扭曲时带动的燥浪无声翻涌，似一把钝刀，慢慢悠悠刮磨在人的喉颈。

　　汗珠在诺亚额角浮现，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直至，他的余光看见，子爵不紧不慢地点了下头。

　　“路途遥远。”

　　诺亚眉心一跳。

　　“我想我们的诺亚先生一定非常疲惫。”

　　“他在雪地外等我们足足两个月，一定希望能享用一顿不错的晚餐，之后好好休息下。”
　　领主的语调变轻了些，令人拿不准他的主意。

　　这是最后一顿饭，还是愿意放过的意思？

　　念头飞速闪过脑海，诺亚顺势承认：“感谢您的宽容。”

　　“起来吧，先生。”子爵随意道：“我想你应该还有走到餐厅的力气？”

　　这是愿意一起共进晚餐的意思。

　　那就是有的谈。

　　诺亚的心脏终于落回胸腔，内心长长舒了口气，身体因为猛然松弛变得有些发软。

　　不过他还是努力站起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变形：“当然，爵士。”

　　眼前原本朦胧的灰暗突然散开了些许。

　　“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诺亚先生。”年迈的管家表情也在此刻松动了些许，将掌心贴在心口：“请您稍等，我这就让人带您过去，房间热水和衣装已经备好了。”

　　他们做了两手准备。

　　若是商团愿意拿出诚意和补偿，他们也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一点面子工程又不费事。

　　“很抱歉今日餐点准备得较晚，等您梳洗干净，休息片刻，就能与领主一起共进晚餐了。”

　　说着，兰姆摇响了门口的铃绳，阿尔娃快步赶来，对子爵提起裙摆。

　　“谨听您的吩咐，领主大人。”

　　“带客人回房间吧，阿尔娃。”管家代子爵传达了命令。

　　女佣略微诧异地抬眸望向诺亚，而后很快恢复了表情，恭敬地引着这位商团领队离开会客室。

　　兰姆便推着子爵先一步前往餐厅，顺便清理场地。

　　轮椅平稳地磨过石砖，声音依旧带有雪粒般的砂质感。

　　“你觉得呢，副官。”夏洛自然道。

　　“不算太坏。”兰姆肯定回应：“那是个聪明人，领主大人。”

　　诺亚的解释虽简短，却每句都在关键点上，透露出自己没有靠山，拥有筹码，还表现得不失分寸，这已能获得足够的好感。

　　“目前和他交易，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比不错的买卖。”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原本想要勒索商团的想法恐怕行不通了。

　　鉴于青色鸟目前的窘境，刘易斯连自家的欠款都还不上了，更别提给思科塞的赔偿。

　　商团长可能好一些，手里或许会有他们不知道的积蓄，不一定很多，也不一定愿意全部拿出赎回自己的倒霉儿子。

　　前者能拿出来一百枚金币都算不错了，而后者他们至少还得等好几个月，思科塞可没有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消耗。

　　又或者，情况更坏一点，对方真的撒手不管诺亚，他们杀了这个年轻的倒霉蛋又能如何？难道思科塞真的需要这条小命不成？一点价值都没有。

　　况且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刘易斯那个蠢货，光找替罪羊的麻烦无法解除心头之恨。

　　夏洛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当然可以执意砍了诺亚，不过那之后会像对方所说，短时间内找不到可替代的商队，还得依靠刘易斯那个废物运输。

　　夏洛可不像他的便宜舅舅那样好脾气，说不定一个没忍住，就命人把对方舌头割了。

　　届时描述博蒙特子爵残暴的声音应该会在商队里流通，合适的替代商队就更难找了。

　　最坏的情况是没人再愿意接手这门差事，老皇帝也为这种琐事心烦意乱，对子爵本人产生意见，不再搭理他们。

　　那才是完完全全自讨没趣。

　　并且，夏洛的确需要一支商队，在未来帮他贩卖冰酒。

　　直接靠诺亚在商会里向贵族推荐，可比自己找门路方便得多。

　　特别是，这支商队属于个人私产。

　　“去准备纸笔，印章，契约书在两天内写完。”子爵吩咐道。

　　兰姆应声，又问：“具体的方案和分成，还有对方所需支付的赔偿是？”

　　“你看着办就好。”夏洛对管家展示了自己充分的信任。

　　思科塞的位置太过偏僻，金币的购买力在他们这里出入很大，更多时候优先考虑以物置换，处理这些管家比他更有经验。

　　反正最后还需拿给自己过目，再有不肯定的地方指出就行。

　　管家不再多言，将领主暂且安置下来，而后去寻找卢茜女士确定晚餐菜品，并去仓库与艾利克斯交换工作。

　　男仆忙得已经找不着北了。

　　商队带来的物资不少，每箱都需要核对清点，加上因为好奇的城民还蹲在后面窥探，他得注意有没有人浑水摸鱼偷走两块面包。

　　阿尔娃刚把人骂走，和基玛一起安顿好护送车马的佣兵，还没帮艾利克斯一会，又被铃铛带离。

　　看来老管家出现在面前，他几乎喜极而泣：“兰姆先生！”

　　老管家露出一丝无奈：“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你去照顾领主大人吧。”

　　他说：“领主正要与商团领队一起共进晚餐。”

　　男仆露出了与阿尔娃一样惊讶的表情。

　　他也不久前才得知青色鸟领队换人的事情，同样不看好那位年轻的头领，还以为对方会被子爵狠狠鞭打，之后扔出宅邸。

　　没想到，领主大人竟然还愿意与对方共进晚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