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废物子爵后》花生鱿

22、第 22 章 私人领队

　　诺亚·温特沃斯可怜至极，也倒霉透顶。

　　作为一个首次跑商的新人，他的成绩可以说相当不错。

　　不仅在极短的时间抵达北境，还能在孤身一人面对领主的情况下保持镇定，为温特沃斯家族挣得一丝颜面。

　　如果不是暴雪阻拦了脚步，他或许根本不会被问责。

　　只可惜没有如果。

　　夏洛靠在柔软的薄毯之上，指尖敲着轮椅扶手，诺亚的轮廓在他眼中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对方低头俯身的姿态，和举手投足间的良好教养。

　　比起不成熟的哥哥，对方的稳重和温顺值得称赞，更配得到温特沃斯继承人的身份，虽然事实是，他只是头被送上绞刑架的替罪羊。

　　呵，明明不是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却不得不帮愚蠢的兄长擦屁股，甚至可能会因为失误送掉性命。

　　一定需要个词形容描述，或许可以称之为冤种。

　　——你以为他会这么说吗？

　　子爵垂眸闭上双眼，似乎对少年的说辞感到不耐，随意摆了摆手。

　　如果只有这些，那就没必要继续听下去了。

　　人总会将对自己不利的条件忽略掉，吐出极度偏颇的借口。

　　关于诺亚口中的真实性有待考证，夏洛也不关心他到底是不是个无辜的替罪羊。

　　仅凭刚刚那几句话，他已经明白诺亚并非蠢货，倒不如说，对方比大多数人都要聪明。

　　对于仅有的少许解释时间，他没有将重心放在哭诉自己有多么无奈，而是先就迟到致歉，快速拿出了补偿礼物，暂且减缓领主的怒火。

　　只要领主能被成功安抚，给予更多相处的时间，谈话就能继续下去，直至被他找到解决办法。

　　有时候，补偿方案比动之以情更重要。

　　不过，也只有这么多了。

　　子爵小幅度勾起指尖，管家了然，重新将手搭上轮椅。

　　诺亚并非商团的主人，在家族里也没有话语权，这点从他被派遣思科塞就能看出来。

　　也就是说，没有交涉的必要。

　　夏洛本意是向商团主人施压，以便榨取更多价值，最起码可以抓住对方犯错这一点直接上诉皇帝，他相信陛下会允许他实行斩首的权力。

　　再不济，当场敲碎对方的膝盖骨，逼迫他交付足以购买那条烂命的金币。

　　偏偏来的是诺亚，一个毫无背景的小鬼头。

　　就算自己把十八酷刑在对方身上过一遍，他也拿不出更多的钱，但如果自己今天放他回去，诺亚只会逃离家族，隐姓埋名永远消失。

　　到时候再问责商团，他们只会把罪责推脱到这个小鬼身上，就算夏洛是领主也不能毫无理由勒索他们。

　　毕竟思科塞还需要商队。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砍掉诺亚的手指或腿送回温特沃斯家，让他们交出一笔赎金，之后一笔勾销。

　　他相信在对方闯出这么大祸后，团长不介意幼子在保留性命的前提下有所缺失。

　　轮椅重新移动，木轮碾过石砖，发出带有颗粒感的沙沙声。

　　“请等等，阁下。”

　　在二人即将越过自己时，亚诺喊住了准备离开的子爵。

　　这次他直接从地上站起来，凝视着对方毫无波澜的侧脸，声音依旧平稳：“您不想先过目礼品清单吗？”

　　诺亚不再回避，也不再将目光转向隔壁的管家：在他看来，这位年长的副官比领主经验丰富，如果对方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自己透露了什么消息。

　　——没有靠山，比兄长更加靠谱，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思科塞还需要商队。

　　说实话，在看见管家和领主一同进入房间时，诺亚心底是松了口气的。

　　他根本没指望只有12岁的领主能有多少主见，为了思科塞未来着想，这位管家本该提点或劝导一下他的主人。

　　礼物本身只是个台阶。

　　然而事实是，管家尽力地守候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做出任何僭越之举。

　　这位年幼的领主是真正的掌权人。

　　诺亚的冷汗渗透衬衫，保持着手举纸页的动作，不肯移动半分。

　　他咬牙，最后补充道：“请给我一次机会，我相信那不会令您失望。”

　　会客室安静非常。

　　子爵偏了偏头，摆出一副思考的模样，管家知趣地静候在旁，等待着他之后的决策。

　　谁也不知道这位领主现在在想什么。

　　诺亚等了半天，没得到子爵的回应，就在气压低得让他快撑不住时，对方终于像是恩赐那样点头了。

　　“替我讲讲吧，副官。”

　　老者这才上前，接过了那张轻飘飘的羊皮纸。

　　诺亚肩膀一松，又听子爵语气淡然：“你应该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先生。”

　　如果浪费了时间却不能令他满意，结果自然不必多说。

　　应该不会更坏了。诺亚默然。

　　礼品清单不长，零零总总只有十几样，为首是一颗西部产的天然蓝宝石，品级上嘉，这样的礼物在贵族间不算罕见，作为歉礼只能算中规中矩。

　　而接下来的，却并非名贵的书画家具，或是宝剑和魔法产物，而是清一色的香料。

　　5磅番红花，10磅黑胡椒和丁香，20磅肉蔻，40磅肉桂和生姜，还有些魔法封存起来的新鲜薄荷叶，总共装了巴掌大一小箱。

　　至于杜松子和迷迭香，则分量更多，零零总总大概有100磅。

　　夏洛微微俯身，露出一抹感兴趣的神色。

　　除了那10磅黑胡椒和番红花，还有点肉蔻，其余不算特别昂贵，至少对于一个商人不难弄到。

　　不过，对思科塞来说很困难。

　　放在南部只能算奢侈的香料，运送到他们这就成了天价，指甲盖这么大的丁香比20只鸡还要贵。

　　因为鸡肉随处可见，而香料这种东西必须前往指定城市购买，路途的开销是寻常产物远不能比的。

　　清单上的礼物，换一万磅石料都绰绰有余。

　　不过，这算投机取巧吧。

　　对于目前欠债的商团来说，这是少有买得起，也不会掉面子的礼物。而运输成本对他们来说，也不过再增加一匹马而已。

　　夏洛不认为诺亚有足够的存款买这么些调味品，除了常见的香料，番红花和黑胡椒可跟黄金挂钩，这些应该是对方从家里仓库偷出来的。

　　他好整以暇支起下巴，似笑非笑将脸向副官的角度移去。

　　“你觉得如何？”

　　兰姆收起清单，微微欠身：“真是笔不菲的歉礼，领主大人。”

　　然而下一秒，他话音一转：“不过拿它和领主的性命相比，还远远不够。”

　　思科塞的主人，这片土地最后的掌权者。
　　他不仅仅是公爵的血脉，更背负着上百条性命。

　　“在暴雪来临前，我失去了好几位勇士，甚至未能带回他们的尸骨。”领主收敛起笑意，：“圣山痛失了忠诚的信徒，父母失去了心爱的孩子，你觉得我的子民可以用一点香料就打发走吗？”

　　“不。”

　　诺亚回答得极快。

　　他重新俯首跪下，将手贴在心脏的位置，将脖颈展露在领主面前。

　　“我已说过，这份礼物不求得到您的谅解，只希望它能小小平息您的愤怒。”

　　“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得到您的原谅。”

　　少年低声道：“用其他方式。”

　　夏洛轻柔道：“其他方式？”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又倏然变得极为锋利：“难道你如今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吗，诺亚·温特沃斯？”

　　光是杀了他，可换不回那故去的城民，换不回两个月的苦难，更无法帮助自己解决眼下的困境。

　　香料的确令夏洛感兴趣，可他目前急需大量金钱重建村镇，这些东西根本不值一提，他宁可诺亚奉上的是满满一箱黄金或建材，那还能令他心情好点。

　　“如果你没有，就不必再说了。”子爵冷声道。

　　“是的，我现在没有，爵士。”诺亚回答，“但我以后会有。”

　　他抬起头，双眸透着决然和坚毅，像是在承诺面前的领主，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的名望，将在不远的将来响彻大陆。”

　　......

　　夏洛感到有些可笑。

　　他凝视着面前的少年，依旧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不妨碍感受到那股笃定和决绝。

　　“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就能命人砍下你的脑袋，让这些誓言变成空话。”

　　这又不是在演话剧，凭借几句唱腔就能让魔鬼放弃杀死主角，漏洞百出地给他生还的机会。

　　“我知道，不过您也有几率放弃这个想法，给我将它变成现实的可能。”
　　诺亚道：“当然，如果您执意夺走我的生命，我也无法阻止。”

　　随行的佣兵不在身边，自己不可能冲出思科塞独自逃生，别说雪地多么危险，光是简单的霜冻就能令他沉眠。

　　更何况，当地人的弓箭水平也不是吃素的。

　　少年吸了口气，放缓了语速：“不过，在您下令前，我仍想为自己开脱几句。”

　　“如果我就这么死去，那么未来与阁下会面的，依旧是我那不靠谱的哥哥，他还能做出什么蠢事尚不可知，说不定还会牵连到您。”

　　“如果想要替换掉青色鸟，陛下暂时很难找到愿意接替的商团，或许还会重演之前的戏码。”

　　他抬起头。

　　“相反，如果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将与您重新签订契约。”

　　诺亚道：“并非是青色鸟的名义，而是以诺亚·艾利森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