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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替罪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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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到了。
夏洛动作滞了瞬间,淡淡应了声,却不觉得意外。
商队在暴雪前就抵达了中转站,和思科赛仅隔了一座山脉,不算物资运输的影响,那些人再慢,一周时间也足以抵达。
倒不如说,这群人来得比想象中来得还晚。
“嗯,至少没有落荒而逃,值得赞扬。”夏洛冷漠点头:“他们现在在哪?”
“刚到城外,我想要不了多久领队就能拜访您。”
好极了,也就是说最多十分钟,自己就能听见领队编造出的五花八门的借口了。
想到这里,夏洛的心情更不美妙了,他对青色鸟印象极差,拜他们所赐,这两个月自己遭了不少罪,但凡有任何偏差,就能安睡在便宜舅舅的身旁了。
明明那些煎熬都是可以避免的。即便没有王城的通知。
“那就让他们等着我。”子爵不耐道:“我想比起思科塞被耽误的两个月,商会主人不会为浪费这点时间生气。”
至于什么时候见他......会面客人总不能毫无礼仪,等自己把身上的泥土清理干净再说吧。
“是,谨遵您的意志。”
管家垂眸,顺带给男仆使了个眼色,示意艾利克斯暂时退下。
接待商队的事情女佣忙不过来,库房那边还需要人看管,艾利克斯点头,将刚记录的笔记交给管家后快步撤离。
兰姆这才俯身,先用自己的干净手帕为领主擦净双手,接着凑到夏洛耳边:“除此之外,还有件事得告诉您。”
他说:“这次来的不是刘易斯。”
刘易斯?
夏洛在脑海里细细回忆了下这个名字,依稀记起对方是青色鸟的领队,商团主人的长子,一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
心高气傲这件事是听阿尔娃偶然提起的,在某次闲谈时恰巧聊到对方,女佣当即勃然变色,声音尖得几乎把房顶掀开。
“那个卑鄙,无耻,无礼的小人!”阿尔娃怒骂道:“披着人皮的伪君子,以为自己穿两条羊绒裤就多高贵了?谁不知道他父亲的爵位是花了大半积蓄买来的,区区男爵......空有虚名的家伙,他还敢看不起费兰阿斯大人!我发誓没有人敢用病弱的山羊来形容领主的仪态!!”
听上去只是个非常低级的蠢货。
夏洛拧眉:“这次来的是谁?”
“诺亚·温特沃斯,刘易斯同父异母的弟弟。”兰姆语调平稳,为子爵介绍此人:“他是商团长的小儿子,之前一直被养在乡下,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跑团。”
新人吗。
夏洛颇为意外,显然没想到这个答案。
青色鸟只是个普通私团,最大的雇主就是皇帝,按道理说,团长不会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籍籍无名、毫无经验的小儿子。
就算有心锻炼对方,也该先积累经验,再进行这种远距离长时间的运输。
因为一旦搞砸,壁如现在,作为领主的自己绝不会放过对方,甚至有可能迁怒整个商队。
情况更恶劣点,假设自己因为对方迟到发生意外,那事态会直接上升到谋杀公爵血脉的层面,温特沃斯一族不要命了?
究竟是替罪羊,还是故意为之...?
夏洛眼底无波收回表情,重新靠回轮椅上:“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那么,就请诺亚先生等着吧。”
不管怎么说,对方迟到是不争的事实,对思科塞的伤害已经造成,就别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现在,不守时的诺亚先生最好能保佑,自己找到的借口足够有理有据。
不然,他也不介意当场遣人,把这位可怜先生的脑袋摘下来了。
*
有魔晶供暖,子爵的房间温暖舒适,不会陷入过于干燥的窘境。
在用热水擦拭过身体,重新梳理好头发之后,夏洛换了一套内衬和外衣,身心变得轻盈起来。
时隔两个月的再一次清洗,让他原本阴霾的心情明媚了许多,哪怕只是简单的热水过身,至少在心理上好受许多。
多亏那些无法清理的泥巴才能让兰姆点头,难以想象如果没有它们,自己还得等多久才能洗澡。
夏洛面无表情。
待天气再暖和点,或者身体不像现在这么虚弱,他一定要好好搓搓身上的泥,哪怕会感冒也在所不惜。
思科塞的领主好几个月都不洗澡......说出去也太恶心了。
一杯热气腾腾的苦茶被送至手边,兰姆将羊绒毯盖在子爵身上,接替男仆以往的工作替他按摩双腿。
苦涩冲淡了嘴里残留的腥气,夏洛舒舒服服喝完茶,大脑皮层都舒展开了,甚至隐隐产生了几分困倦。
桌上的烛台燃烧着,火苗随着老者的动作轻微摇晃。
等蜡油铺满烛托,那雪白的油脂只剩一半时,领主将指尖抵在额头,制止了管家的动作。
“好了。”
夏洛睁眼,颔首示意:“我想自己已经非常得体,不会让客人觉得有失礼仪了。”
现在,他有心情去会面那位诺亚先生了。
兰姆便将外套拿来,披在子爵身上,推他穿过长廊,一起前往会客室,停在了那深褐色的木门前。
门轴扭动出尖锐的声响,在寂静的宅邸里格外刺耳。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时不时发出微弱的爆炸声。
诺亚·温特沃斯已经等待多时了。
他笔直地坐在长凳上,面前摆放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浅褐色的水面印着他略微紧绷的面容。
“向您问安,尊敬的领主。”
诺亚·温特沃斯起身,将手覆在身前,低头将下巴靠近胸口,声音平静低缓。
这位新晋商队头领十分年轻,只有16岁,发色和虹膜都是最常见的暖棕色,乍一看有些平平无奇。
只能从他温和镇定的语调中,感受到是个稳重的人。
大概。
夏洛没有回应对方的问候,任由兰姆推入房中,许久之后才道:“不必。”
不必什么?不必行礼,还是不必多言?
诺亚有心打量对方的神色,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抬头。
他垂首站在原地,紧接着,听到这位领主再次开口:“说吧。”
少年的喉结滚动了下。
子爵的作风与他本人一样冷淡干净,用词简化到了一个极致,对诺亚来说不是好消息。
话少,意味着不想谈。
于上位者来说,这是早已在心底决定好结果的信号。
他吸了口气,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拳,之后果断单膝跪在地面。
宅邸里的地毯大多数被塞在窗缝中,此刻脚下的石砖没有任何铺陈,冷意轻易穿透了衣料,往他的皮肉里钻。
然而诺亚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对残忍的冷意毫无知觉,“请原谅此时此刻我才得以与您相见,尊敬的爵士。”
博蒙特子爵的问责已经板上钉钉,对方似乎也已经决定了最终审判结果......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立刻砸下法槌,而是给予了辩解的机会。
他必须在对方给予的这点时间内,令他强行改观,扭转心中的想法......不然的话,恐怕会迎来最坏的结果。
少年眉头紧蹙。
诺亚·温特沃斯是私生子,15岁之前随母亲生活在乡下,在对方去世后才被接回家族,理所当然受到诸多排挤,尤其是第一继承人的哥哥。
好在生父对他还算凑合,诺亚倒也没太难过。直至半年前,帝国关闭了两条航线,商团因此遭受严重打击,团长不得不出海寻找新商机,于是家族管理落到了他的长子,也就是刘易斯身上。
这位花天酒地的大少爷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节制,才几个月就将资产挥霍一空,填补投资的欠债让他焦头烂额,一耽误竟然忘记了还要运送思科塞的物资。
按照他的话,就是“那个病秧子领主早不死晚不死,非是现在,还有洛朗家那个蠢货怎么不早点签署继承文件,我还以为他都不打算过去了!”
被皇帝问责,和被债主讨伐,两边分量是不一样的。
刘易斯明显不想承担得罪皇帝的责任,于是烂摊子就这么落在诺亚头上。
可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如果诺亚破罐子破摔,全然不管这件事,那他们一家才真的会迎来灭顶之灾。不得已只能快马加鞭,力求能在规定时间内抵达。
但很可惜,对于跑团的陌生和路径不熟,他还是耽误了不少时间,最后演变成无法挽救的局面。
“我深知自己的过错,爵士。”
少年垂头,三两句话带过了背景:“很遗憾初次会面就这样窘迫,或许您以后也不会再想看见我这样的庸才,不过——”
“现在再说什么也不能赦免我的罪过,我想尽可能补偿,这些礼物或许不能求得您的谅解,但希望可以极小地减少您的愤怒。”
说着,诺亚从怀里拿出一份清单,他尽可能表现得谦卑,想将羊皮纸递给子爵时,却猛然顿住身体,双手短暂地出现颤抖。
新任博蒙特子爵十分削瘦,金发整齐地垂在耳边,似乎刚经历一场大病,他的皮肉紧贴着骨骼,甚至能看出颧骨的形状。
那双翡翠绿瞳古井无波,冰冷地对准他的方向,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潭。
毫无光泽。
——领主视力有损。
自己递交清单的动作,比起祈求原谅,更像是挑衅。
诺亚呼吸重了几分,不过两秒又恢复如常,语速却变得略微急促:“若您不介意,请容许我现在为您呈报。”
博蒙特子爵的眼神,让诺亚想到了刚入城时,那些在路上看到的城民。
也像他们的领主一般面颊凹陷,眼底冒着绿光,毫不掩饰自身的敌意和觊觎,仿佛饿了数月的狼。
他们渴求的目光太过赤/裸,就连随行的老佣兵们都将手搭在了武器上,将警惕拉至顶峰。
他们从没遮掩过自己的杀意。
诺亚的目光虚虚落在子爵背后的窗户上。
深深钉嵌入墙的木板将其封得严严实实,彻底遮蔽了外部的雪景,让本就阴森的宅邸更像一座不见天日的囚笼,将人几欲发疯。
两个月格外漫长。
这阴郁的情绪,理所当然会降临在任何人身上,无论对方是否犯错。
他们只需一个发泄口。
这么想着,诺亚的视线飞速掠过领主的副官,老者神情漠然,未对他的恳求做出表态。
不知是不是错觉,柴火烧得越来越旺,烘干了空气中的水分,仿佛将他架在火上干烤。
黑夜寂寥。
在这死静中,子爵无声轻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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