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废物子爵后》花生鱿

19、第 19 章 酿造预备

　　雪灾后的整顿工作开始进行。

　　虽说成功保住了性命，后续的恢复却并不简单。

　　由于缺乏光照和必要的维生素，大多数人出现了骨痛症，有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甚至过于虚弱，只能卧病在床。

　　好在沃尔芬人大多身体强健，而他们的食物中又富含油脂，加上有腌菜和酸果补充营养，情况没有过分严重。

　　夏洛不急着收拾残局，而是趁着阳光大好，命众人尽可能多晒点太阳。

　　比起早点把房子建好，让大家从自己家里搬出去，他更趋向于拥有健康的劳动力。

　　反正房屋基本都被吹塌了，修整是个大工程，子爵府暂时还够他们住，不急于这一时。

　　想要重新建设思科塞，未来的劳作只多不少，一群老弱病残可无法胜任。

　　女佣负责带领尚且能动的人照顾大家的起居，兰姆步伐匆匆四处奔走，统计着需要修整的地方。

　　训练场和靠近西区的几座屋子勉强能用，被雪浸湿的碎木阴干后还能继续当柴烧，另外那些铁器也可以暂时收集起来，之后等工匠重新锻造。

　　而期间的食物来源，则靠每日在周边寻找惨死的野生动物，还有冰层底下的活鱼。

　　其中最辛苦的，是负责做饭的卢茜女士。

　　两个月的摧残让大家的肠胃变得极其脆弱，想要恢复就不能暴饮暴食，另外过剩的脂肪也会造成负担，因此只能靠少食多餐重新调养。

　　城里唯一的医生建议最好每天吃五顿，一顿只喝小半碗汤，这可忙坏了厨娘，不得不又挑选了两个帮手负责烧水和添柴。

　　幸运的是周围的猎物管够，他们暂时不必继续为食物发愁，甚至还能存储下部分。

　　有储备总是令人感到心安。

　　基玛奋力和阿尔娃一起抬起大锅，将它深深砸在雪地上，整张脸因为充血变得红彤彤的。

　　“好、好了，谢谢你。”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对阿尔娃笑了笑：“之后就交给我吧！”

　　作为一个身体不便的人，基玛竟然是少有几个还能站起来的人，就连她的猎手妈妈都没比得过她，直让老乔尔惊呼圣山恩赐。

　　她自然也不负众望地加入了劳动力大军，负责帮卢茜女士打下手。

　　“那好！我还要去跟兰姆先生清点器室，就不陪你了。”

　　阿尔娃对她竖起拇指：“今晚我会跟卢茜女士说，让她多给你打份肉！”

　　“好呀！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基玛弯起眼睛，目送阿尔娃离开后，返回厨房搬了小半盆木灰，和少许木碎以及半壶热水混在一起后，倒进了满是油垢的铁锅之中。

　　这口大锅不间断地工作了两个月，一直没有清洗，因为最近大家每餐的食量减少，卢茜女士终于放弃了它，改用更小的铁桶煮汤。

　　基玛今日便负责将它清理干净。

　　她奋力地搓着麻布，每搓几下就要喘口气缓缓，等勉强将铁锅的第一层浮油刮下来，心跳快得几乎冲出胸腔。

　　草木灰水变得恶臭浑浊，乳白的油水黏糊糊搭在手上，仿佛一层薄膜手套。

　　基玛忍着恶心，将脏水泼到雪地里。

　　大家这两个月吃得就是这样的锅煮出的东西......好吧，道理她都明白，毕竟有的吃就不错了，谁会在意干不干净呢？

　　但亲眼看到还是会觉得不适！

　　基玛撇嘴，现在这样可不算洗干净，她起身一瘸一拐回到厨房，打算再舀半盆木灰第二遍清理。

　　这时，她看见艾利克斯扛着铲子，气喘吁吁地从大厅路过。

　　“艾利克斯。”她叫住了他。

　　男仆停下脚步：“啊，基玛，你知道兰姆先生在哪里吗？”

　　“兰姆先生？”基玛想了想：“阿尔娃刚跟我说，她要去帮兰姆先生清点器具室，我想他们应该在一起。”

　　“哦，谢了！”艾利克斯扛着铲子往器具室奔。

　　基玛看他笨重的模样，忍不住问：“等等，艾利克斯，你为什么不把铲子先放下？”

　　艾利克斯边走边摇头：“不，我等会还要继续处理积雪......再见，基玛！”

　　男仆一路狂奔，终于在器具室找到了心心念念的管家。

　　在看到兰姆的第一眼，艾利克斯便叫了出来：“兰姆先生！”

　　他直奔主题：“兰姆先生，雪实在太厚了，想要把平地铲出来，至少得下挖60寸，我们没有这么多人手和工具了。”

　　村镇里的主路完全被覆盖，房屋也都被埋了一半，只靠阳光不可能完全融化。铲雪和清扫工作交给男仆负责。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先去抢救房屋，尽可能从地下找些还能用的东西。然而情况比想象中要严重很多，以大家目前的状态，一天清理1标坪都够呛。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先将子爵府周围清理干净？”艾利克斯道：“这样领主大人平常也能出来散散步。”

　　这毕竟属于领主的私人领地，而他们心善的爵士已经付出够多了，最起码从现在开始，要以对方优先。

　　按照常理，也确实应该优先为领主服务。

　　这种小事副官完全可以自由做主，若是以往，兰姆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可这次，他思考片刻后，径直走向了子爵的书房。

　　木门被叩响推开，管家垂首等待着，不久便得到许可，推门步入子爵的领地。

　　窗帘轻轻飘动着，温暖的日光穿过半透的窗台，将房间烤得暖意融融。

　　细小的灰尘在空中缓慢漂浮，领主表情淡漠地蜗居在书桌后，捧着热茶翻阅统计名单。

　　渺渺白烟飘散在周围，将他的面容熏出几分红润。

　　兰姆神情柔和了些许，将手按在胸口，依照标准的姿势向子爵行礼。

　　“向您问安，领主大人。”

　　简短地略过男仆的提议，管家述说了自己的目的。

　　“领主大人，目前我们能用的人手十分有限，想把城镇清理出来并不容易。”兰姆道：“要等其他人全部恢复，那也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

　　这两个月什么都不干，就靠几把铲子硬挖，把附近积雪清理干净并不划算。

　　暴雪几乎彻底摧毁了思科塞，想要重修要耗费不少时间精力。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没有钱也没有人，一分一毫都得花在刀刃上。

　　积雪当然是要处理的，但优先处理哪部分需要好好斟酌。

　　兰姆顿了顿，站在原地缄默不言。

　　他的沉默引起夏洛注意，终于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前方的副官。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问题？”

　　兰姆这才吐了口气：“是的，我记得您之前说过，想要种植酸果。”

　　夏洛心底感到惊讶。

　　他自然没忘记之前的想法，倒不如说这件事在他心底积压已久。如果可以，夏洛巴不得立马动工，开启他的农耕计划。

　　不过暴雪刚结束，就算想立马着手产业，也不可能现在就播种成功。

　　开垦和清理土地，包括建造防止雪鼠啃食的围栏都是前提，加上还不知道能用的土地究竟有多少，就算他有心也使不上劲。倒不如先憋在心里。

　　比起那一点点酸果，还是修整自身更为重要。

　　不过既然兰姆率先起，意味着他也对此事抱有期待，并认真考虑过。

　　他放下茶杯，将面前的书卷合上，“你想趁着这个机会，重新规划领地布局。”

　　“是。”兰姆的想法与夏洛不谋而合：“如果您愿意暂时收留大家，那我们不必急着原地重建房屋，而是可以仔细考虑之后的打算。”

　　无论哪个时代，农耕文明的住宅都建设在田地周边，如果他们想靠种植酸果赚钱，就必须重新规划设施，方便往返耕种。

　　最重要的就是“路”，还有围绕田地建设的屋。

　　如果再跟之前那样人挤人住在一起，去哪里都不方便。

　　作为有大局观的领主的副官，他有必要向领主提出自身的想法。

　　兰姆不确定子爵是否能成功，但不妨碍他全身心信任对方。

　　夏洛垂眸，在心底仔细琢磨了会。

　　选择田地当然可以，可酸果是次要的，他的最终目的是冰酒，在没有确切成功落实之前，大面积的种植暂时无需考虑。

　　只是小块耕田试种，一亩地就足够，在这期间先尝试酿造，如果可以行得通，再加大投入也可以。

　　老爵士先前种植黑麦的那一小片土地在靠山附近，他们能直接用现成的。不过时隔久远，那片地目前是什么情况还有待考察。

　　“我需要先看看土地的情况，找个有力气的，先去之前划定的种植区看看。”

　　夏洛顿了顿，又道：“尽量找在阳光充足的地方，化冻层...雪地底的土，一共挖5次，每10寸带回来一部分给我。”

　　“另外其他地方也需要遣人考察，我还需要至少100磅酸果，以后出门寻猎时，尽量带多点回来。”

　　少年语调缓慢，平稳而冷静：“去看看默里根的情况怎么样，之前要求控制温度的办法，他应该有头绪了。”

　　或许。

　　子爵的回答精细准确，管家深深看了眼领主，而后低眉，恭敬地退出房间。

　　他将手背在身后，神色镇定地穿过长廊，越过窗缝投来的细碎阳光，向着魔法师的房间走去。

　　无人知道，他的指甲深嵌入掌心，一些莫名的情感沉淀在心底，几乎快要溢出胸腔。

　　新任的子爵似乎和其他人不同。

　　他轻巧地同意了自己的提议，甚至没有多加考虑就告知了具体需求和计划，显然早已在心里琢磨过数千万次。

　　这次是不一样的。副官想。

　　和艾利克斯还有阿尔娃不同，兰姆在思科塞工作了一辈子，最开始只是作为女佣的孩子留在此处，之后成为男仆，成为侍从，再到管家。

　　他的主人从尤妮丝夫人，到老爵士，再到费兰阿斯大人。

　　一代又一代，守护着这沉默的雪山。

　　同样的苍茫，他已经看了很久很久。他的主人们也都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难以忍受，总是如此干脆地离开这片土地，去往永恒的国度。

　　感情的建立需要长久陪伴，而分离又仅需顷刻。
　　还伴随着痛彻心扉。

　　如今，兰姆又要侍奉洛朗少爷。

　　他忐忑地迎接这位年幼的领主，疲惫的心已经不知如何是好，恐惧这虚弱的新主人和往常一般早早告别。

　　然而。

　　明明是同样的土地，明明是同样的苍白，新任领主的表情和眼神也一样冷淡疏离。

　　可洛朗少爷眼中的思科塞似乎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盎然的光景。

　　那双翡翠瞳从没有那么翠绿，燃烧着生命的渴望。

　　兰姆的心情突然变得很轻松，他无比确信，洛朗少爷不需要他无谓的忧愁，他会活得很好，为自己寻来黄金美酒，天鹅绒袍，还有精致雕刻的象牙权杖。

　　就连管家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已经不自觉挂上微笑，眼角的皱纹平展开来。

　　“感恩圣山。”他这么说着，打开了魔法师的房门，寻到了瘫在床上的默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