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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圣山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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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最终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一天一顿的进食分量对人类来说完全不够,黑面包糊虽然顶饱,却也只能管这么几个小时,在那之后,饥饿的潮涌便会将理智吞噬。
尤其是,他们的食物储备没有那么充足,最多维持在不被饿死的境地。加上城民里还有孕妇,以及先前重伤的猎人,要优先分配足够的食物,至少得保证对方不会因为饥饿发生意外。
猪油,糖和腌菜,优先特供给有需要的人。
那一小瓶酒醋,最后也仅仅只是变成了普通的调味品。
在暴雪入侵的第三周,夏洛成功品尝到了这份调味:酒醋不及加工后的酱料,带着纯天然酿造后的酒香和点点杂质,但作为单一食物中的调味品,已经非常不错了。
夏洛饮到第一口酸汤时,差点没忍住落下眼泪。
称不上美味的食物逐渐填满了胃袋,他珍惜地将浓汤吞咽入腹,不再强迫自己阅读或者学习,而是躺在床上强制入睡。
睡眠能减缓消耗,还能更快地度过时间。
原先计划阅读的其他书籍,被叠在书房的桌面暂时封存,如小山般高高垒起。
思科塞此刻犹如陷入冬眠的熊,紧闭双目,将自己埋在石堡的壁垒之下,做起漫长且煎熬的梦。
石堡彻底陷入死寂,只余微不可闻,近乎泯灭的呼吸声。
暴雪依旧持续。
*
库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十三月变得越发可怕,燃烧的火焰此刻也无法照亮厅堂。
墙面的冰霜反复出现裂痕,从天花板蔓延到地面,木柴被一把把丢入壁炉,极度微弱地支撑着暖意。
厨娘使出浑身力气,将铁锅架起,背后浮出一层虚汗,心跳也因为虚弱开始加快。
卢茜女士又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了。
男仆拖着木框进入厨房,从里面将肉块和黑面包倒在锅里,女佣也从小隔间抱着桶,喘着气将它砸在地上。
“这几天...太冷了。”阿尔娃的声音不似之前欢快,此时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随时会跌坐在地上。
“管道都被冻成冰了,”她有气无力道:“水根本流不下来。”
为了方便获得饮用水,后厨的隔间设计了一条引水渠,通过顶部魔晶散热,能融化外层的积雪,顺着管道流通进室内。
可今天一看,顶部的出水口已被冻结,内部还有一大块冰,随着堆积几乎撑裂管道。
那些低等魔晶提供的热量根本不够融化冰雪。
卢茜女士摇头:“那就让默里根想想办法。”
不然的话,就得大家一起敲冰墙,从地上抠冰块送进锅里了。
这太耗费体力,得不偿失。
阿尔娃抿嘴,“他......?”顿了顿,又重新点头:“好吧,我等会去跟他说。”
卢茜女士不再多言,转身开始烧火,和阿尔娃一起把最后那桶水倒入锅里。
今天的晚餐比往日要更稀一点。
厨娘搅动着面糊,望着表面漂浮的颗粒和油,又在锅口刮了刮,尽可能把所有的残料都搅进汤里。
时间不仅消磨着耐性,还让库房的储备越来越少。
刚开始,黑面包还能只和霜熊肉搭配,到了第20天,就不得不减少面包用量,往里掺些豆子一起煮。
等第一个月过去,黑面包几乎快被消耗殆尽,卢茜女士不得不再次削少面包,往肉汤里加入面粉代替。
唯一能庆幸的,就是浓汤里的油脂很高,哪怕面糊再稀,多少也能保证他们的最低耗能。
人为分配做不到精准到克,额外的消耗比预计中更多。
为了保证暴雪结束后,他们还能等到物资送来,库房里的食物不能无节制挥霍。
卢茜女士半靠在灶台边,支撑住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饥饿令所有人都提起不起力气,连一贯咋呼的魔法师都闭门不出,几乎快查无此人了。
她闭上眼,听着锅里咕噜噜冒泡的声音,逐渐闻到肉和油的飘香,一遍又一遍嗅着空中的气味,仿佛这样就能摄入更多的能量。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下,一切都会过去的。
厨娘双手下意识十指相扣在胸前,薄唇翕动,目光中满是虔诚。
“伟大的严肃的高洁的母亲,我们是圣山偏爱的孩子,我们是您坚毅的子嗣,我们将闯渡您意志的考验。”
她絮絮叨念着,细碎的声音从口齿间漏出:“只请求您能注视,只求您能倾听。请恩赐您的慈爱,请怜悯您的信徒,请为我等送上祝福。”
“我们是您坚毅的子嗣,我们一起闯渡考验,我们是您忠诚的信徒。”
“我等永远守护此地。”
“费兰阿斯大人......”
卢茜女士的低语哽塞瞬间,变得更加小而轻柔,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玻璃,再难令人觉察发现。
“请保佑您的子民,请爱护您的孩子,我们相信您的预言和启示...”
圣山之子降临于此。
“愿领主与我等同在...”
*
海鸥飞掠,在天空鸣叫。
二月的洋流从北极一路下游,渡入南边海滨,带走了入春前的最后一缕寒凉。
春晖穿透云层,在码头掠过层金色的浮光,融开土地薄薄的积雪。
胡奈罗到帝国的直线距离超过1000德里,这艘载满货物的巨轮要飘到大洋的另一端,足足要23天。
“呕——!”
新下船的水手趴在岸边大吐特吐,脸色比刚冒芽的青草还绿。
“瞧瞧你这样子!”老船长一把拍向他的背脊,差点把人直接打趴在地:“你是新来的帮工?海伍德介绍的那个?”
“是的......”
水手憔悴地抬头,“对不起,我以前从没坐过船,还是这么久。”
水手这活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
在船上的日子,大家的伙食只有火腿罐头,睡觉挤在一米左右的小床铺上,床板硬得跟铁块无异。
水是珍惜资源,只够饮用,能洗澡的机会有限,他现在已经完全是海鲜的腥臭了。
叔叔总让他不要尝试,偏偏自己不信邪,总以为能和骑士一样解决掉海盗,没想到根本连最基本的生存都做不到。
水手已经开始后悔了,他现在就想立刻就回家。
“真没出息!”老船长看他的样子笑骂了一声,一把架起他的胳膊,把他往货船那边推。
“你以为我这是什么地方,来了就别想走了!海伍德可是跟我说了,你不干满三年哪也别去。”
他抽着烟斗挥手:“走!走!那边的都给我注意点!要是撞坏了哪怕一个角,你就自己想想怎么跟贵族老爷赔罪吧!”
工人将重装箱用麻绳捆绑,熟练地将踏板放下,将滚轮铺在地面。
一箱又一箱的货物被运上马车,送往南方大公的领地。
水手这时候注意到,那木箱外壳上印着枚血色的图腾,在太阳的照射下红得近乎刺眼。
他眼里闪过好奇,扭头问老船长:“船长先生,这些东西,我是说,这漂亮的图腾属于哪位贵族老爷?”
老船长扫了一眼,鼻子里喷出浓浓的白烟,哼笑了声:“红鸢尾,你不知道?”
他吐烟的动作变快了些,生怕被谁听到那样,含糊地带了过去:“淬火的心脏,血铸的秩序,皇帝的爪牙。”
踏平红土大地的铁骑。
皇帝身边最锋利的枪剑,被授予“裁决”之名的洛朗家族。
“洛朗?是我知道的那个洛朗吗?!”水手的眼睛更亮了,他年纪不大,对英雄的故事一贯向往。
从很久以前,就听闻过洛朗大公刺入反叛军首领的心脏,铁骑踏碎新德罗皇帝的头颅,将领土扩张至3000德里之外。
骑士!
以前还在乡下时,水手曾远远看过一眼,白马上的铁甲银光璀璨,高大的骑士长枪举过头顶,挥下的风能割裂大地。
就那还只是伯爵的骑兵。
水手简直不敢想,如果是传说中那位可怕的男人,会恐怖成什么模样。
他眼底迸发出渴望的神采,老船长被他期盼的模样晃了眼,突然生出股无名火,一巴掌拍向水手头顶,“问这么多做什么,难道你还肖想和公爵一样,靠着战争成为贵族老爷?!”
“不要想了!”他毫不客气讽刺道:“公爵能靠战功成为陛下的利刃,是因为他本就有贵族血统,你这种平民小子就别多想了!”
水手顿时红了脸:“什么?我才没有——”
“够了!”老船长踹了他一脚,终止了这个话题:“还不快去帮忙,你这个蠢货!”
水手撇了撇嘴,闷闷不乐地去抬箱子了,老船长一口口抽着烟斗,旁边相熟的工人笑起来:“你生什么气?他和你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我才不会为这种蠢货生气。”老船长嘴硬地反驳,工人耸肩懒得拆穿,干脆转移了话题。
“胡奈罗最近的生意不好做?你已经很久没来了,等会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你请客?”
“想什么呢,当然是你请。”
老船长啐了口,随即哈哈大笑:“也好,反正是最后一次了。”
工人意外抬眼:“最后一次?你终于打算卖掉自己的船,彻底不干了吗?”
“不,当然不是,说真的,谁能放弃这块富饶的土地?”
老船长叹息道:“只可惜帝国最近关闭了两条航线,还收紧了南部船只数量,再来这边我会把家底都亏光的。”
胡奈罗的位置本身就很遥远,如果不是看在帝国有钱的份上,他可不愿意废那老劲过来。
不过相应的,如果能拿到通行证,也意味着赚到的钱会比以前更多。
老船长摇头:“你知道的,帝国南部的商团很多,我争不过他们,就连皇女也被那位——”
老船长猛然闭嘴,不愿再继续说下去。
工人哦了声,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调笑道:“既然这样,那你今天可得请我布拉隆的特色酒。”
“你是说那个酸口酒?”
对平民来说昂贵,但对贵族来说有些劣质的饮料。
“对,就是那个。”工人微微眯起眼睛:“这可是我们唯一能和贵族老爷一起享用的酒水,你不觉得很棒吗?呵呵,那些酒滑入我喉咙时,感觉自己和他们没什么不一样。”
“哈哈!”
老船长撇嘴:“喝再多你也不会成为贵族的,乔尼!就凭你上次偷偷放过了那个偷渡的老乞丐!你有颗比金子还善良的心!”
他用牙咬开水袋的盖子,提着空荡荡的皮具走向酒馆。
“而那群该死的贵族,哼——一群穿着丝绸,把我们当野草的肥猪!”
根本不会在乎他们这些下等人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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