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废物子爵后》花生鱿

13、第 13 章 有些肥沃的

　　东西再难吃也不能浪费。

　　年轻的子爵木着脸，机械地将食物一勺一勺送进嘴里。

　　只是熊肉他实在吃不惯，咽下去的每口都像在上刑，小小一碟面糊全部吞进肚子，竟然花了足足两个小时。

　　汤越来越冷，也越来越腥。

　　等最后那块肉被消灭殆尽，夏洛的额头早已布了层细密的汗珠。

　　阿尔娃愣愣地望着领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子爵的喜恶完全写在脸上，举止更是毫不掩饰，就差没直接指着面前的汤怒斥：“把这恶心的东西给我拿远点”了。

　　不过，不过。
　　即便这样，他还是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是因为珍惜食物吧。

　　阿尔娃的心顿时要融化了，她轻手轻脚收拾好餐具，把长桌放回原位，出于对年幼领主的怜爱，思考不过半秒，就凑近询问：“您需要再吃颗酸果解腻吗？”

　　他们的果蔬储备不算充裕，每人两周才能分到一枚，就连子爵也必须遵守这条规矩。

　　但阿尔娃愿意把自己那份送给领主，她和这里所有的亲臣一样，愿意为对方奉献生命。

　　只是一颗酸果而已。

　　“不用。”
　　夏洛拒绝了她的提议，“给我杯水。”

　　比起浪费粮食，他更愿意用漱口代替无意义的消耗。

　　阿尔娃赶紧下楼去厨房准备热茶，顺便把痰盂也一起拿来。

　　涩口的苦茶涌过舌尖，夏洛连吐了三杯，才勉强过滤掉嘴里的异味。

　　女佣出神地看着领主，心道对方原来不喜欢霜熊......哦，或者说不喜欢思科塞的任何食物。

　　她还没忘记前几天，领主对鱼粥摆出过同样的表情。

　　这可怎么办？阿尔娃心中有些犯愁——思科塞城除了这些东西，就没有其他能吃的了。

　　北境这么冷，麦苗和豌豆根本活不过一晚，绵羊裹上围毯也扛不住霜冻，口感再松软的蛋糕，过了冰河线也硬得像块砖头。

　　快想想还有什么，或许领主会更喜欢兔肉？还是说雪鼠和狐狸？万一他觉得小型动物会更美味点呢？

　　阿尔娃的思绪开始飘忽，看着子爵摆手示意把茶杯端走，这才提起裙摆准备告退。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对方询问：“那些酸果，是在森林里采摘的？”

　　“...嗯，是的。”
　　女佣放下围裙点头：“森林外围偶尔会长出灌丛，我们就是从那里找到的。”

　　“每次都能采到很多？”

　　“也不算吧。”
　　阿尔娃想了想：“雪鼠会啃食果子，我们能摘回来的都是它们剩下的。”都是些最酸最苦的。

　　“所以我们一般优先去掏灌丛附近的雪鼠洞！”她的声音变得开朗起来，似乎抓老鼠是件非常好玩的事情。

　　“先用狼皮把手包起来，注意别露出手腕，因为雪鼠的牙很尖锐，可以轻易咬穿软骨。”阿尔娃双手比划着：“把手深入洞口后，那群胆小鬼会跑到最深处，等无路可退的时候，就会张嘴咬住你的手，等它的牙齿被狼皮卡住，再用力一扯——”

　　大老鼠就会出来啦！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比起苦涩的果子，果然还是肉更香！

　　“您喜欢酸果吗？”阿尔娃好奇道：“如果您喜欢，以后让他们打猎的时候多带些回来！”

　　夏洛并不喜欢这玩意。

　　酸果如它的名字一般，味道尖锐得令人牙疼，甜味几乎被完全埋没，和霜熊肉比起来，它唯一的优点是带着雪地里独特的清香。

　　精灵对气味十分敏感，这样令人精神的气息，夏洛还是第一次感受。

　　他摩挲着脖颈上的魔晶，菱状的晶体与他刚刚吐出的果核一模一样。

　　有森林，有果实。

　　有土。

　　魔晶的温暖令子爵的心情微妙雀跃了些许。

　　“然后呢，你见过地衣吗？”他问。

　　阿尔娃困惑眨眼，似乎没理解：“地衣？”

　　夏洛：“一些贴在石头或者树皮上的植物。”

　　“您是说苔骨！”阿尔娃明白了：“那种一根根，或者一片片的东西？有的，不过那得再往森林更深点的地方去了。”

　　如果领主想要苔骨的话，那可能有点困难。

　　女佣皱起脸，面色犯难：“森林中外层就开始出现齿虎了，运气不好还可能遇到地龙，连亚里克都不会轻易深入。”这可是他们最勇猛的猎人。

　　但是，怎么说呢。
　　如果子爵需要的话，兰姆先生会组织大家一起前往尝试的。

　　出乎意料，领主对她的回答不感失落，相反竟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外围没发现地衣，对夏洛来说是个好消息。

　　尽管不清楚灾厄森林的植物与现实有什么区别，但常识性的东西都大差不差。

　　地衣这种只会在贫瘠石木上生长的真菌藻类，如果真出现在外围，就证明那里的土壤过分贫瘠，他反倒要烦恼怎么改善利用了。

　　真是太好了。

　　植被附近竟然还能发现鼠洞......意思是，那里的土壤相当肥沃。

　　夏洛的指尖不自觉用力，刮磨着衣角凹凸不平的缝纫线，思绪已经飞至那片土地，撬开雪层接触底部的润土。

　　比起打猎这种随时会送命，而且不确定的生存方式，他还是更倾向于稳定产出。

　　耕种。

　　他需要稳定的，属于自己的粮食产出源。

　　这样即便是再出现天灾，中央城再见死不救，他也能安心待在房间，不必为生存和上百条人命而忧心。

　　能生产的土地是最基础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面积有多少了。

　　他回忆着领地的地标图，灾厄森林离思科塞城不算太远，脚程快的话，来回不需要花很多时间。

　　如果面积足够宽阔，可以尝试将那部分开垦出来；如果太小，干脆把植被的根茎挖出来，移植到更合适的地方。

　　万一成功了呢？

　　“你们尝试过种植吗？”

　　“种植？”

　　“种植酸果。”

　　“领主大人，我们种这个做什么？”阿尔娃感到困惑：“只吃酸果是吃不饱的呀。”

　　在极寒地带，肉和油脂才是最重要的，对于沃尔芬人来说，耕种完全得不偿失。

　　他们恐怕还没等到农作物成熟，就先一步饿死了。

　　“这里太冷了，很久以前老爵士种过黑麦，麦苗连一夜都没撑过......哦，这是兰姆先生告诉我的。”

　　阿尔娃回忆着：“我们这除了皮毛什么都卖不掉，之前倒有个贵族想要试试酸果的味道，结果酸果刚运到温热地带，就全部腐烂了。”

　　思科塞就是如此贫瘠，没有一点富足的可能。

　　所以他们才如此需要领主的存在。

　　夏洛不置可否。

　　只吃酸果当然不行，他根本没打算靠这个喂饱城民。

　　他理解女佣的困惑，也知道在这种落后的时代，根本找不到能在冰天雪地里存活的农作物。

　　不过，这不代表思科塞永远只能这样。

　　只是需要很多，很多的前提条件而已。

　　年轻的领主在心底嗤笑一声，思维难得变得活跃起来。

　　人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在热带雨林带种雪莲，和在思科塞种水稻一样离谱。

　　酸果只是个跳板，他想要的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果实，而是它后续能产出的——

　　砰。

　　屋外的狂风如有实质砸在窗户上，将夏洛的思绪拉回现实。

　　远处的火苗若隐若现，投射出巨大的光影，如一头贪婪的巨龙吞食着墙面。

　　他神色不明地望着桌上的烛台，将那份期盼和欲望埋进心底，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嗯，至少，现在不行。

　　“明天......后天下午，让默里根和兰姆一起过来。”夏洛道。

　　虽然他现在就想见魔法师和副官，不过考虑到最近几天，可怜的魔法师一直在忙碌，身心已经疲惫不堪，还是让他休息两天，养足精神再说。

　　兰姆也还得核查商团的事情。

　　夏洛仰头靠在枕上，望着眼前一片虚无。

　　反正这样的天气，他们没办法外出考察，别提还需要节省体力。

　　一天一顿饭，其实挺难熬的。

　　子爵这次没再多言，沉默地闭上眼睛，阿尔娃贴心地替他拉上窗帘，挑了下壁炉里的柴。

　　火光明亮了瞬间。

　　她替领主放下帘帐，退出房间，快步将茶具送回厨房，闻到了空中炖肉的飘香。

　　艾利克斯也在小餐厅。

　　他刚和卢茜女士分配完晚餐——因为餐具不够，所以部分人要等第二轮才能吃上饭，刚刚分饭时，还差点有人因此打起来。

　　幸好卢茜女士当场摔了对方的饭盆，表示如果再有这种情况，那么所有人以后都没饭吃，这才让他们乖乖遵守秩序。

　　“阿尔娃，刚好。”

　　艾利克斯倾倒锅炉，匀出最后三碗汤饭。

　　有些浑浊的面糊混着颗粒，被粘稠的汤水浸泡，上面飘着层乳白色的油脂，隐隐还在冒着热气。

　　“兰姆先生和默里根的晚餐刚送到他们房间了，现在就只剩我们了。”

　　“是吗，大家都吃饱了？”阿尔娃迫不及待凑上去，坐在二人对面，捧起碗吸了一大口。

　　好香！

　　她的口水顿时在舌根分泌，哗啦啦快要溢出嘴角。

　　艾利克斯点头，而后又摇头：“不一定吃饱，不过只有这么多。”

　　“已经很丰盛了！”阿尔娃笑起来，装模作样在碗边吹了吹，急不可耐抿了口汤。

　　浓郁的膻肉顿时充满口腔，令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好浓郁，她喜欢这个！比以前吃过的都要香！

　　明明是这么美味的东西！

　　“是领主大人猎杀的霜熊。”艾利克斯也抿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温暖的汤水流入食道，碗底渐渐裸露，冒出一块褐色的山丘。

　　卢茜女士给他们每人藏了一小块肉。

　　“呜呜呜呜呜！谢谢您！”阿尔娃咀嚼着熊肉，感动得热泪盈眶：“也感谢领主大人，谢谢领主让我吃到这种美味，真是无上的荣幸！”

　　“是的，感谢领主。”艾利克斯道。

　　"感谢领主。"卢茜女士说。

　　炉灶内的火柔和地燃烧着，偶尔冒出滋滋声响。

　　风雪在外敲打着木板，罅隙被地毯碎布堵得严严实实，将冷意彻底隔绝。

　　夜幕笼罩，朔风凌冽。

　　十三月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