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回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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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主的第三道命令终于落下。
和前两次只在小范围调遣的指令不同，这一次，他要求所有城民带上余粮和衣物，共同到领主府避难。
不过这次，没有人提出异议。
——新任子爵的形象实在算不上好。
来到思科塞的短短三天，他就传达了雪灾的讯息，先后炸了好几栋房子，带领众人去危险地区狩猎，虽说猎到了霜熊，却也失去了数位子民。
那都是思科塞城最优秀的猎人。
接二连三的变故闹得人心惶惶，可直至昨日，魔法师将腐息的变动公布时，他们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期待中的面包不会如期而至，他们将在暴雪中煎熬数月。
直至，被饥饿折磨致死。
“不，不！”
被恐惧折磨透的城民跪在地上，面色灰白地十指相扣：“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领主大人，求求领主大人不要抛弃我们！”
“当然。”
子爵的副官面容严肃，没有嘲笑他们的行为：“你以为那些木材在为谁而燃烧，你以为那头霜熊是为谁而狩猎？”
“现在站起来，把家里的食物和衣服带上。”
兰姆背脊挺直，作为领主的代行者站在高台，传递他的崇高与慈悲。
“感到荣幸吧，”他说：“领主如此慈悲，从未想过放弃任何一人。”
*
风雨欲来。
今夜的天空比往日更暗，几乎不可能遇见的暴雷在天空轰鸣。脚下的雪地已经看不见白色，黑云从天边滚来，将一切吞噬在虚无之中。
默里根仰头，看了眼如同深渊的天空，强行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法阵。
轰——
诡谲的红光一闪而过，木屋在惊爆中倒塌，卷起地面滚滚雪尘。
他立即招手，指挥众人将面前的残骸搬上推车。
“快，最后一次！”
魔法师在暴风中扯着嗓子，“把这些带回去，今天就能结束了！”
嘶喊间，他的脸颊猛地一痛，默里根伸手探去，竟摸到条浅浅的血痕。
寒风竟然已经如刀那样锋利了。
“......再快一点！”他不由的上前帮忙架起碎木，冲众人高声道：“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虽说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木材，但子爵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哪怕是最后一点时间，也尽可能要求丰富仓库的储备。
没有人会嫌资源充足。
就算不是送至库房，这些杂木也可以堆砌在府邸外围，多少能加固防护。
身边的城民陆陆续续走过，将为数不多的家产抱在怀里，大多是仅有的被毯和动物皮毛，还有少量存粮。
闷雷一声比一声近，仿佛下一秒就会在颅顶炸开。
人群中有人被这震响吓得腿软，没稳住身体摔在地上。
“瞧瞧你这出息...”不知是谁骂了声，把摔倒那人提了起来：“麻利点，领主可就在前面等你呢！”
默里根余光望见那两人匆匆离开，不久后，其中之一重新折返。
“默里根先生，我来帮您。”那人自然地加入队伍，忙把木头抬上车：“我让丁尼那小子带着东西先过去了，这会还有力气。”
“多谢。”默里根喘了口气，擦了把头上的虚汗。
被炸碎的碎木依旧沉重，最小也有人大腿般粗，想要全部运回去是不小的体力活。
狂风呼啸，指甲大小的冰雹从高空坠落，砸出沉闷的声响。
“默里根！”
搬运中，子爵的女佣顶着寒风走来。
厚重的绒帽包裹着她的脸颊，和头发一起黏附在皮肤上，阿尔娃吃力地奔到魔法师面前，扯住他的衣袖：“默里根，可以了，领主说已经够了！”
她生怕对方听不清，贴在他耳边大吼：“人数都清点完了，别捡了，我们快回去吧！”
听到是领主的命令，魔法师这才点头，将最后一块碎木砸下，挥手示意众人返回。
阿尔娃便在车尾帮忙推车。
裸露的皮肤暴露在空中，被无形的风刃划出一道浅口，疼得她到抽一口气。
众人合力将最后那车木柴推回宅邸，沉重的石门终于闭合，将狂风隔绝在外。
“妈的。”
随行人靠在墙边，心脏怦怦直跳，不免产生了几分后怕：“真是见鬼了。”
在思科塞生活这么多年，他们第一次遇见这么可怕的天气。
不敢想之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谁说不是呢？把这些搬进仓库，然后去厨房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
阿尔娃落好锁，打开另一边草棚的门，里面全是这几天收集到的木柴，几乎把库房填得满满当当。
“等会喝完还有顿晚餐，你们干了最累的活，今天可以放肆点，从明天开始大家就只有下午才能吃饭了。”
听到能吃东西，大伙又有干劲了，将那些不规整的碎木扛下车，还不忘感恩这顿餐食的馈赠者：“赞美领主！”
“赞美领主！”
听到这些虔诚的声音，女佣心里忍不住有点小骄傲，微微翘起嘴角。
作为领主的侍女、子爵最信任的人之一，她对此荣辱与共。
是啊，如果不是有领主大人在，恐怕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阿尔娃的内心小小膨胀起来。
这几天她也被活计折磨得够呛，不仅要收拾房间，做饭，储存水源，还得帮忙排查宅邸里的漏洞，光是这样已经精疲力尽，更别说其他人了。
可是能做这么多事，竟然让她觉得十分充实，内心原本的忐忑不知不觉逐渐平息。
甚至，有种奇异的心安。
领主的从容让她觉得，一切好像没有那么糟糕。
大家现在能安稳地在宅邸生活，其中也有她的一份功劳呢。
阿尔娃转身看向默里根：“我等会再去检查遍门锁，你去换件衣服吧，整理好也喝点汤暖暖身子。”
默里根点头，在户外这么久，冰雪已经打湿了他的手套和长靴，手脚此刻几乎完全没有知觉了。
脆皮魔法师后知后觉打了个喷嚏，抱着手臂离开了库房。
阿尔娃指挥着苦力们将木柴放下，将他们领到后厨的小隔间，给他们一人盛了碗粥。
今天的晚餐还是这个，不过作为奖励他们可以多吃一口，就是不能被其他人看见。
苦力们欣喜地接过碗，也不管刚出锅的汤多么烫嘴，斯哈斯哈就吞下肚子。
“好香！”
肉的鲜香充盈在口中，顺着食管流入胃部，令他们的毛孔瞬间张开，其中一人握紧木碗，忍不住失笑：“丁尼这家伙，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一小碗粥不顶饱，却足够令人满足，阿尔娃看着他们恋恋不舍舔干净碗底，一脸嫌弃地将人赶走，之后开始检查门锁。
她穿梭在走廊，时不时就会遇到几个打招呼的，只能匆匆掠过。
宅邸不大，好在足以容纳全城人，却也不是拥有上百个房间的城堡。
除了子爵最开始许诺的那几户人，以及一些幼儿能拥有房间和床铺，大部分城民还是蜷缩在大厅或者角落，裹着自己的狼皮凑合着睡。
不过这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至少领主这里很安全，比他们自己的小木屋好多啦。
安顿城民的琐事暂且交于艾利克斯负责。确认好万无一失，阿尔娃终于松了口气，有些疲惫地靠在墙角休息了会。
等差不多缓下来，她才跑回厨房，取出领主专用的小银盘。
大概是精神不济，这几日子爵没有出门，吃睡都在自己卧室，她现在要把晚饭给对方送过去。
卢茜女士拿着长勺，将银盘盛得满满当当，还在最底下藏了一块最大的肉。
阿尔娃想了想，去后面多摸了颗酸果放上，端着托盘走向领主的卧室。
女佣轻叩门扉，在得到许可之后，迈步进入领主的卧房。
虚弱的子爵正半靠在床上，听管家汇报刚整理好的信件。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发丝略微凌乱地垂在肩头，表情看不出喜怒。可相较于刚见面那会，现在完全能用“难看”来形容。
领主现在很生气。
阿尔娃察觉到了对方的不悦，原本欢快的心情也迅速消退，试探性地看了管家一眼。
兰姆摇了摇头。
“好极了。”
夏洛不惊不怒道：“那么，希望商队能好好计算我的损失。”
两个小时前，他们终于收到了来自中央城的回信。
对面同样用了传讯器的加急份额，兰姆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立马誊抄下来带给了夏洛。
信纸薄薄一张，内容不长，甚至可以说很简略。
大概内容，就是对他们的遭遇表示遗憾，不清楚原来思科塞已经寒酸到这种地步，连领主自己都快饿死了。
毕竟按照正常计划，新任子爵前往领地，商队本该与其同时抵达，配合签署上任领主留下的交接文件，和预支薪水一起送来。
这样食物问题完全不必担心，就算是暴雪来临，他们也不会沦落到只能等死的地步。
偏偏商队迟到了。
王城对子爵的遭遇感到痛心，可如今就算马车长出翅膀，也没机会把物资送来，实在令人感到哀伤。
夏洛都快被气笑了。
先不论商队是否真有问题，这封回信很显然就是份甩锅声明，字里行间没提到王城的半点不是，也没给出解决问题的具体方案。
看他们的意思，似乎是思科塞灭城又能怎样？
先随便敷衍一下，反正等人全死了，自然也没有会追责的对象了。
“核查商队具体应该抵达的时间，究竟是下个月，还是三日前。”夏洛毫无感情吩咐道：“如果王城回应属实，那么这群家伙就要做好承受我怒火的准备。”
如果商队没有问题......夏洛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在搞鬼，非要至自己于死地。
风暴降临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连一个不知姓名的魔法师都能得到消息，悄悄透露给骑士，中央城没理由压着消息不放给他们。
至于是不是为了节省出子爵的薪水？
得了吧，这个理由开玩笑也就罢了，真说出去根本站不住脚。
葛利塞帝国一向富饶，子爵的那点薪水，恐怕都占不到皇帝私库里的一个零头。
帝国用税务养的那群废物子弟还少吗？
兰姆管家应声，将手中的信件重新收好，刚准备告退，就见女佣小心翼翼举起了手。
“那个，领主大人。”
阿尔娃眨眨眼睛，“汤要凉了。”
这个天气随意往天空泼杯水就能半秒结冰，刚出锅的热汤可支撑不了太久。
阿尔娃知道这时候插话不合时宜，但她不想让子爵喝凉水，对方本来就够脆弱了。
夏洛静默片刻，片刻后缓缓点头，默许了女佣的提议。
阿尔娃立即笑起来，把小长桌架在床铺上，垫上麻棉餐布，将粥和热茶放到领主面前。
“今天的汤是霜熊肉炖的！”阿尔娃期待地看着子爵：“快尝尝，您肯定会喜欢的！”
这可是子爵自己狩猎的霜熊！
对比便于储存的肉干，鲜肉是优先消耗的食材，因此不日前刚猎杀的熊肉，今天已经端上桌了。
话虽如此，夏洛心中并不抱什么期待。
早在阿尔娃带着食物进来时，他就已经闻出到了。
新鲜的炖肉，还有淡淡的酸果清香。
以及无法忽视的膻味。
就算他没吃过熊肉，也明白在这种快要冬眠的季节，霜熊会吃掉不少鱼类和腐肉囤积脂肪，腥膻味道肯定不小。
自己连羊肉都嫌弃，何况是这种。
领主面无表情拿起汤匙，在空中停顿了半秒，而后在女佣期待的目光下，将糊状浓汤送入口中——
紧扣桌面的指节瞬间泛白。
呕！！
夏洛被膻腥呛得直翻白眼，喉咙上下翻滚着，伸手去摸不远处的酸果，一口塞进嘴里。
难以想象的酸涩冲上味蕾，在他的舌尖疯狂游荡，鞭打着他脆弱的神经。
黑面包的苦涩，霜熊的膻腥，酸果的刻薄，还有某种难以诉说的腐臭。
思科塞因物资匮乏，保留的原汁原味的烹饪手法......
说起来，他不久前还听人汇报过，霜熊肚子剥开后，还找到了未消化完的人类骸骨。
呵呵，这份油脂里，是否还包括了人类同胞作用的养料呢？
夏洛顿时有些呼吸不畅。
不，不行。
这种食物，他无法接受......
弱小的领主眼角微微泛红，再一次，又一次，加深了心中的渴望。
他一定，一定。
要吃上正常的人类食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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