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同归于尽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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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在高烧中昏睡了整整两天。
再醒来之后，他头痛欲裂，耳朵还在嗡嗡作响，恨不得直接站起来一头撞死。
新身体比狗还脆，即便服用过草药，四肢依旧绵软无力，整个人仿佛一枚蒲公英，轻轻一碰就会散架。
如果不是能感受到鼻腔里的血块，认意识到自己的灵魂还被困在这副身体里，夏洛绝对怀疑他已经飞往神明国度了。
“所以，这些就是全部了。”
年轻的领主闭着眼睛，头疼地听着男仆汇报这段时间的情况。
前日那头霜熊褪下皮毛后，还有两千来磅骨肉，把骨头敲碎混着面包一起炖，加上其他零零总总，勉强可以维持基本的消耗。
因为拆除了整整的五座木屋，柴火的问题也不用担心，唯一的问题是后续的管理......说实在，夏洛其实没什么信心。
毕竟，飓风很可能劈碎这里包括木屋在内的一切，而子爵府拥有最好的防护法阵，即便飓风来袭也能稳固在地面，是整个思科塞城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他计划将全村人汇聚到领主的宅邸，统一起来集中管理。
也就是说，领主府将成为大家的避难所。
在得知夏洛的想法之后，宅邸的佣人们为此震惊，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在心底为领主的无私而动容。
“房间都收拾出来了？”夏洛问。
“是的，所有的一切，我们都尽可能快地准备好了。”艾利克斯道。
思科塞城不养闲人，大家动手能力都很强。
木柴已经被运至库房，宅邸的窗户用木板钉死，老乔尔虽然瘸腿，好在手速不慢，在两天时间内就率领众人把子爵府堵得严严实实。
领主要求的工作被很好地完成了。
夏洛平淡地应了声，直言道：“带我去看看。”
艾利克斯便把他抱上轮椅，前往走廊查看附近的窗户和通道。
今天比前两日更加寒冷，空气中仿佛飘满了细碎的刀片，随着呼吸划进气腔。
割开喉咙里脆弱的黏膜。
夏洛强忍着不适，将手伸向离自己最近的窗户。
原先窄小的窗台已经被木板堵上，缝隙中塞满了剪碎的地毯堵塞寒风。
整整齐齐，不显杂乱。
不错。夏洛在心中点头。
子爵府虽是领主的住所，却并非完美到每处都崭新如初。他们没钱更换昂贵材质的窗户，因此只能用最朴实的方法御寒。
老工匠们也没辜负他的期待，效果比想象中好多了，就是可能不太美观，连带宅邸一起变得掉价。
谁家领主穷酸到要剪碎地毯和窗帘补墙的？正常贵族只会努力在身上多套两件披风，用力维持自己的体面。
只是对他们来说，这种愚蠢的体面根本排不上号，命可比什么都重要。
少年垂头靠在轮椅上，心中飞快计算着。
除去自己私库里的600磅黑面包和150磅肉干，他们现在又增加了2000余磅骨肉，加上原有的那些鱼和酒，包括城内现在的公共资产，以及每家每户的余粮总和......
虽然不能确定具体数字，但省吃俭用，熬过这个冬天应该不成问题。
酸果和大豆，还有那些树皮可以勉强维持所需的维生素，当然只有这点肯定不够，后期牙齿出血脱发问题无法避免，不过现在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已经非常，非常不错了。
要知道三天前，他们还什么都没有，只能望着空荡荡的库房发呆。
夏洛懒懒地支着头，听着冰雪拍打窗户的声音，心情却没有多美妙。
不能高兴得太早。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他收回手：“默里根呢？”
“他应该在大厅，宅邸外还有些防护工作需要魔法阵完成。”艾利克斯了然：“您要见他吗？”
“单独。”
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确认。
男仆便将领主送回房间，只身去寻找魔法师。
片刻之后，沉重的木门被推开，红发青年裹着法袍步入卧室。
身形佝偻，眼底此刻的青紫清晰可见，看上去比前两天还要憔悴。
默里根这几日忙得团团转，被接二连三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一听夏洛要找自己，又马不停蹄从维护中抽身，来会面这位刚刚苏醒的领主。
在步入房间后，他刚准备鞠躬，却没稳住欠身的动作，双腿一软跪倒地上。发出巨大声响。
“......向您问安，领主大人。”默里根趴在地上，感到颜面尽失。
子爵果断无视了对方出糗的行为，干脆开口：“魔法阵如何？”
领主府不仅外围有抵挡风暴的魔法阵，内部也有几个防护装置，都需要定期维修。
特别是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子爵的漠视让默里根松了口气，低头回应道：“是，基本都完成了，正在做最后的排查。魔晶的能量都很充足，就算出现意外还有储备补给——”
“我要的那个呢？”
魔法师喉咙一哽，几乎不敢抬眼，头贴着胸腔企图逃避现实。
空气中竟有一丝凝滞。
沉默的压迫令默里根有些喘不上气，抿唇半天，才极度小声地磕巴道：“那个，也、也完成了。”
“很好，怎么发动？”
默里根张了张嘴，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纠结回应：“有一个装置......”
说着，他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从口袋摸出枚镶嵌魔晶的戒指，又猛然惊觉觉得自己的动作太过自然，双手在空中停滞了片刻。
许久，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自己的声音：“如果您需要，砸碎它就可以，不过，不过我还是觉得......”
夏洛直接伸出手，无视了他的扭扭捏捏：“给我。”
魔法师只好把戒指交给夏洛。
匆忙加工出来的戒指并不漂亮，镶嵌的魔晶未经打磨，内里散发着浑浊的色彩。
在触摸上指环的一瞬间，夏洛动作微滞，心中微妙地感受到了某些不适。
一缕又一缕的浑浊气息合聚成团，凝固在这小小的晶体之中。
他微微扬眉，指尖地摩挲着戒指，抚摸着魔晶凹凸不平的表面：“这个，和之前给我的那个不一样。”
“是的，之前作用供暖的火魔晶很纯粹，而且只雕刻了供热的刻纹，不会产生危险。”
默里根解释道：“这一枚的魔晶杂质很多，里面的阵纹也很不稳定，不过足够提供爆破时所需的能量。”
说到爆破两个字时，他的舌头发直，声音也变得含混不清。
夏洛却很感兴趣：“如果我不小心砸碎了呢？”
“不可以！”魔法师惊叫出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欲哭无泪道：“领主大人，魔法是很危险的东西......”
比起把水变甜或者让花朵盛开，非常规暴力才是魔法最常见的形态。
多用于战争和镇压。
壁如......这枚戒指的功效。
指环的做工简单无趣，可默里根觉得它既可怕又危险，在听闻夏洛的诉求时，差点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尤其是这件事情，子爵还要求他背着兰姆先生进行，如果被发现，就立即写信给中央城，要求撤除他的魔法师阶位。
默里根心里有点绝望了，他这时候才尤其感觉到，子爵是个只有12岁，性格任性的孩子。
因为除了他，没人会在自己宅邸的最下层，埋入一个爆破法阵。
——足以把所有人都炸死的魔法阵。
这一边默里根在内心风暴呐喊，夏洛毫不知情。
他拿着随时可能因为碎裂产生聚变的戒指，感受着表面的嶙峋，只觉得多了一层心安。
爆破法阵。
这是他对自己安危做出的最后防线。
少年将指环戴在手上，彻底将性命和这栋宅邸捆绑在了一起。
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放弃任何可能，包括城民们的背叛。
——如果他们敬重领主，愿意听从管理和睦共处，夏洛很愿意当个负责任的好领袖。
但如果大家为了那点口粮发生争执或者暴动，把刀尖对准可怜的领主，做出恩将仇报的行为，他也不介意来个鱼死网破。
只要他想，随时能像炸木屋那样，把宅邸从内到外炸成粉末。
至于里面会不会有无辜者？
得了吧，自己都能想出这种同归于尽的法子了，还会在乎这类浮于表面的虚伪吗？
不管好的坏的，都为没能守护好自己的领主陪葬吧。
子爵满意地收好戒指，对魔法师进行了口头夸赞，并从私库拨出了十枚金币作为奖励。
默里根收获子爵的奖赏，面上却不怎么开心。
他是个听话乖巧的魔法师，却开始怀疑起自己这份乖巧究竟是否正确了。
按照魔塔那群首席法师的说法，自己目前的行为叫陪着领主一起胡闹。
可年幼的领主刚从霜熊口中死里逃生，需要戒指给予自己安全感，这无可厚非。
特别是，默里根还见证了那如此凶险的一幕，出于愧疚和同等不安，他诡异地听从了领主的安排，为他制作了这枚爆破指环。
直到现在才有点后悔。
默里根满面愁容，已经在盘算真有那么一天，自己要怎么挥舞手里的法杖，把可能闹事的刁民都打趴下。
总不能任由子爵就这么把宅邸和大伙一起炸死吧......
壁炉里的木柴炸出火星，短暂地拉回了魔法师的神智。
他听到领主询问：“风暴，明天就要来了？”
默里根终于抬起头：“是，按照标场指示，大概在明天正午时会会彻底穿过屏障。”
说到这里，他罕见地没有多言，匆忙带过了这个话题。
——王城还没有回信。默里根抿嘴。
检测台的魔法装置，每个月有一次向中央城传递急讯的机会，早在几天前他便询问过领主和兰姆先生的意见，二人没拒绝他的请求，同意向中央城发送消息。
但直到现在，都没能得到回应。
默里根已经不知道能找什么借口了。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或许子爵和兰姆先生早已预料到这个局面，因此才会如此急迫地寻找物资，甚至不惜拆除房屋获取木柴。
如果要等中央城回信后再行动，他们早就已经可以去清洗自己的棺材板了。
或许领主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他望着子爵寡淡的面容，那枚新制的戒环安安静静佩戴在对方的手指上，被冷漠的气息彻底覆盖。
没有什么能令他动摇，哪怕手持着足以夺走自己性命的武器。
柔和的光薄如蝉翼，如纱一般披在领主肩上。
寂静之中，子爵淡然开口。
“既然这样，最后再排查一遍缺口，然后把人都接过来。”
他说。
“今夜，我等一同迎接风雪。”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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