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日安，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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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爵带着子民和战利品准备返程。
朔风无情地撕裂伤口，队伍中时不时发出抽气和呻吟，夏洛同样蜷缩在皮草中，后背止不住冒着虚汗。
他们的状态都不是很好，有的身负重伤，断了手或者腿，有的还能行动自如，却也多了大大小小的擦伤。
更不用提原本就虚弱的领主了。
夏洛紧咬牙关，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四肢绵软得如同一滩烂泥，连维持姿势都很困难。
而这仅仅是因为刚刚多吹了阵风。
真够好笑的，他明明都没有受伤，顶多在山丘滚下来的时候吃了口雪。少年面色不善，捂住口鼻深吸了口气，只闻到了四周浓郁的腥臭。
有熊的，有人的。
夏洛紧抿嘴角，控制着呼吸抽了口气，勉强让自己支撑起眼皮。
好吧，不管怎么说，他们成功猎到了霜熊。这是计划中出现的最好结果。
加上自己的私库，或许这个冬天可以勉强度过了。吧。
“领主大人......”
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魔法师颤颤巍巍挪动双腿，语调的尾音还在发颤。
默里根真是害怕极了。
别人不知道，他刚刚站在雪丘上看得异常清楚：霜熊的利爪贴着领主头皮而过，只差半寸就能削下他的脑袋。
那一刻，他恨不得能够移形换影，代替领主站在霜熊面前。
不管是作为子爵的护卫还是臣下，他都不能让年幼的领主就这么死去。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情，自己恐怕真要以死谢罪了！
魔法师紧握法杖，心中后怕不已，他目光扫过远处的血河，声音小了些许：“霜熊已经处理好了，法阵也已经刻画完毕......”
他停顿片刻，随后鼓起勇气问：“我们...我们要怎么处理......”剩下的尸体？
此次围猎并非毫无伤亡。
霜熊可以轻易拍碎人类脆弱的头骨，大多数人在受创的瞬间就已经毙命，来不及留下任何遗言。
按道理说，他们并非为帝国战死的骑士，尸身也不该留在战场。然而冰原上不止有霜熊一种生物，血液扩散的味道比想象中要快，很快就会吸引来其他猛兽。
即便有魔法师的帮助，众人也只能很勉强地带走猎物，更别提那些伤员需要搀扶，行进速度会变得很慢。
这些尸身无法带回。
只是这样浅显易懂的道理，还是困住了他们的脚步。
没有人想要背负抛弃同伴的骂名，也没人有勇气开这个口。
夏洛面无表情抬起了头。
“博蒙特不会忘记这份英勇。”
他的声音落在雪地上，铿锵有力：“他们长眠于故土之上，灵魂将归于母亲的怀抱。”
“现在，出发。”
他强硬地要求立即启程，为众人的纠结画上句号。
雪夜无声。
当思科塞城的轮廓终于远远出现眼前，属于博蒙特家族的四线纹章刻印在冰墙之上，魔法师看见了在城门等待的管家和男仆。
紧绷的嘴角暴露了他们的焦躁，在见到返程队伍的瞬间，那位得体的管家不顾形象地冲了过去。
在看到领主完好无损的模样时，高悬的心脏才彻底落回腹腔。
“圣山保佑。”他低吟了声，双手接过领主，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们的领主平安归来，还带着足以称得上荣耀的战利品。
几乎是在看到那头霜熊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和激昂在心中迸发。
最最重要的是，有了这头猎物，大家之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他们有食物了！
欢呼中有人兴奋雀跃，有人泪流满面，也有人用恼怒和近乎问责的视线审判子爵。
这份喜悦并不属于牺牲者的亲属们。
他们早上还与自己的父母亲吻道别，与自己的子女拥抱交谈，晚上却连他们的尸体，不，甚至一根头发都没见到。
“我不明白。”最年长的老妇双眼无神，跪在队伍的最前方，用瘦弱的身躯拦住他们的去路。
“至少，至少您应该将我儿子的短刀带回来。”
她跪在冰冷的石砖上，捂着脸失声痛哭：“或者他的护膝和手套，哪怕只是额前的头发也好，而不是现在这样，让我再也无法触碰他的任何。”
又有许多哭声在空中放大。
矛盾中心的子爵疲惫至极，神色恹恹地掀起眼皮，将脸完全暴露在空中，露出了那双晦暗的眼眸。
包括略微凹陷的脸颊，以及毫无血色的唇。
那绿眸平淡缄默，没有任何悲伤，却也不似毫无感触。
领主没有掩饰他的弱小和憔悴。
老妇的泪水挂在脸上，她看着子爵那枯瘦的模样，冷不丁想起那位深受爱戴的前任领主，发誓过自己也会如敬爱对方一般，敬爱那个愿意孤身前来北境的孩子。
她仿佛被那抹翠色灼伤了眼，突然意识到面前的子爵是如此年幼，指责的话语梗在喉间。
“我知道。”夏洛的脸上没有笑意。
“他们都是优秀的战士，他们的果敢和赤忱令人尊敬。”他的声音落在大地之上：“即便没有遗物，即便没有遗言——我对圣山发誓，博蒙特不会遗忘属于他们的荣耀。”
雪簌簌飘落。
宣誓一般的发言耗尽了夏洛最后一点力气，他被男仆带回府邸，四肢越发绵软无力，即便身体被浸泡在温水之中，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晕眩感在大脑层层荡开，疼得夏洛有些狰狞，只能死死抓住心口的魔晶。
疼。
疼死了。
夏洛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他无力地仰头靠在桶边，耳边传来窗外风雪的呼啸。
最终控制不住本能，彻底陷入黑暗。
*
宫廷大臣步履匆匆奔向黄水晶宫。
金红的穹顶被太阳照射得耀眼非凡，流光掠过圣殿塔尖，折射出近乎灼烧眼球的光芒。
然而，他却无心欣赏这壮丽的一幕，只想快点把手里的信件送到陛下手中。
皇帝如今年事已高，不再久留政殿，政务由内政大臣和皇后共同辅佐批阅，再由他统一转交审查。
二人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政见也有诸多不和，前段时间因为教会的事情差点撕破脸皮，甚至延误了议会举办。
不过，如果他们关系不错，该忧心的就不会是宫廷大臣，而是皇帝陛下了。
想到这里，他在心底叹息一声，对帝国的未来感到迷茫。
陛下如今没有心仪的继承人，又时不时卧病在床，贵族们已经开始按捺不住野心，纷纷将手伸入浑水中，妄图从里打捞出什么。
或许要不了几年，葛利塞就会迎来一场血腥风雨，帝国的新主人也将随之更诞生。
“喀。”
金属长枪相撞出清脆的响声，皇帝的守卫将宫廷大臣拦在门外：“什么人？”
当然，这只是例行盘问，作为皇帝的护卫，二人很清楚对方的身份。
宫廷大臣站定脚步，将手放在心口，“向陛下问安，有一封来自边境的急信。”
说着，他展示了手中那封盖着红月纹章的信件，这是需要皇帝尽快批阅的政务。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抱歉，陛下刚入睡，暂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宫廷大臣惊了，带着克制拔高声音：“这是边境的急信！”
葛利塞的领土辽阔，总有皇帝鞭长莫及的地方，更别说边境这类敏感地带，加急回来的消息不是战乱就是黑死病。
这样紧急的情况，怎么能容许继续耽误？
守卫抿了抿唇，态度变得更加强硬：“陛下说了，除非叛军的铁骑现在踏入王城，他不希望任何人惊扰睡眠。”
宫廷大臣简直没办法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却又拿皇帝的任性无可奈何，毕竟对方已不复年轻时宽容大度，能轻易原谅忤逆的大臣。
自从王储被毒害后，陛下变得越发敏感暴躁了。
不得已，宫廷大臣只能带着信件离开寝殿，在长廊内徘徊。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就此离去，还是干脆一直在这里站到天黑，等待皇帝苏醒。
就在宫廷大臣急得团团转时，一道年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休斯顿卿？”
宫廷大臣连忙扭头，倏然看到三皇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璀璨的光芒穿透窗户，在地面洒下斑斓的光点。
少年静立在彩窗边，似笑非笑地望着宫廷大臣，胸前的皓石胸针被切割成菱状，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啊...！”
宫廷大臣连忙将手覆在胸口：“向您问安，殿下。”
三皇子表情不见异样，视线在宫廷大臣身上游过一圈，视线扫过那封加急密信，这才温声开口。
“午安，卿。你是来找陛下的？”
能出现在黄水晶宫，似乎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是...”宫廷大臣紧握信件，莫名其妙感到几分紧张，脸颊在瞬间涨得通红。
就连自己也没发现，手心在不知不觉捏了把汗。
豆大的汗珠砸落在地，让他憋成一只煮熟的龙虾。
三皇子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将大臣扶了起来，顺带将自己的丝帕递给了他。
“我想也是，最近总能在这里看到你们，皇女昨天也才刚来觐见，脸色和卿一样难看。”
他的模样太过自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对长姐的称呼有什么不对。
宫廷大臣完全搞不懂三皇子的想法，也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保持着惶恐的表情，悄悄用余光打量着他。
三皇子出生低微，不得皇帝喜爱，以往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
也就是王储死后，才被陛下重新注意，作为继承人的候选踏出帷幕。
只是或许，希望渺茫。
皇女此时如日中天，背后还有南方大公和堪博斯商会支持，就算遗憾落败，隔壁也有亚图拉亲王在虎视眈眈，哪里轮得到默默无闻的三皇子呢？
哪怕对方是陛下的直系血脉也不行。
就在宫廷大臣暗自腹诽时，三皇子突然抬起眼，对上了他窥探的视线。
宫廷大臣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少年已经淡然开口：“陛下刚刚入睡，我想他一时半不会起来。”
啊...宫廷大臣顿时浮现出惶恐，急信被搁置，作为传信人的他也难辞其咎。
没想到，对方突然话音一转：“但如果是医官长的求见，陛下应该不会生气吧。”
自从上次在政殿上昏迷，皇帝已经完全无法离开医官了，从原先的14个位置扩充到了26位，每天几乎不间断地随行服侍。
医官长在皇宫有自己的药室，没有特殊情况都会在那里，宫廷大臣面色一喜，连忙向三皇子道谢。
“没关系，代我向陛下问好。”三皇子颔首，“陛下近日总是头痛，我想和前日的降温有关，卿也务必注意。”
“啊，是。”
这件事算不得秘密，宫廷大臣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三皇子帮了他这个忙，作为交换，提供一点消息是不宣的秘密。
因此低头道：“今年确实寒冷许多，北境那边的上供比往年都晚。”
——北境变冷了。
也就是说，腐息出现了变动。
三皇子眯起细眸，笑吟吟望着大臣，那张艳丽的笑脸之下，藏匿着堪称刻薄的兴意。
宫廷大臣已经等不及了，不再多言，急匆匆向着医官长的房间奔去。
只留少年站在原地，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长廊。
冷意钻透窗户，在进入室内的瞬间溃散。
黄水晶宫的顶灯和长廊镶嵌的宝石，都是最好的魔晶，区区低温根本无法伤害伟大的皇帝。
他将掌心贴在水晶玻璃上，漫不经心地感受着柔软的凉意。
片刻之后，才撤开手，自顾自地勾起嘴角。
指尖轻捻着颈处的纽扣，轻轻哼出小曲。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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