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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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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终焉考场
三天后,凌晨两点,季淮和沈屿站在一栋灰色建筑前。
这栋建筑位于城市北郊的一片工业区内,周围全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杂草丛生,荒无人烟。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远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建筑的轮廓。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一栋三层高的方形楼房,外墙是灰色的水泥,没有任何标识,窗户全都用黑色的遮光布挡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赵明远给的地址,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
“就是这儿?”沈屿压低声音问。
“嗯。”季淮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地下三层。服务器的核心机房。”
两个人蹲在一堵矮墙后面,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按照赵明远提供的情报,这栋建筑表面上是废弃工厂,实际上驻扎着一支私人武装力量,大约二十人,配备有先进的监控系统和武器。
但季淮注意到一个问题。
太安静了。
没有巡逻人员的脚步声,没有对讲机的电流声,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声音。整栋建筑像是死了一样沉寂。
“不对劲。”沈屿也察觉到了异常,“赵明远说这里有二十多个守卫,但我一个都没看到。”
季淮没有说话。他盯着那栋建筑,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掏出手机,拨打了赵明远的号码。
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无人接听。
“赵明远失联了。”他说。
沈屿的脸色沉了下来:“被发现了?”
“不知道。”季淮收起手机,“但我们已经到这里了,不能空手回去。”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站起身,朝着那栋建筑摸去。
建筑的正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锁。沈屿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液压钳,几下就把锁剪断了。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缓缓打开。
门内是一条漆黑的走廊。
两个人打开手电筒,沿着走廊前进。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大厅。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散落在角落,墙上挂着几张褪色的海报,依稀可以看出是某个工厂的宣传画。
“电梯在哪儿?”沈屿用手电筒扫视着四周。
季淮走到大厅的尽头,掀开一块落满灰尘的地毯,露出了一个隐藏在下面的暗门。暗门上有一个密码锁。
“赵明远给的密码。”季淮输入了六位数字。
密码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嘀声,绿灯亮起。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楼梯。
两个人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楼梯很长,盘旋而下,大约走了三层楼的高度,才到达底部。底部是一扇银白色的金属门,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
季淮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纹丝不动。
“应该有感应装置。”沈屿说着,开始在门框周围摸索。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框左侧的一个凹槽时,金属门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季淮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布满服务器和电缆的机房,但眼前的一切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至少有五十米,高度超过十米。大厅的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圆柱,通体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像是某种能量核心。圆柱的表面流动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活物一般,不断地闪烁、移动、重组。
围绕着圆柱,是数以百计的透明容器,整齐地排列成一个巨大的环形。每一个容器里都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人体——
不,不是人体。
是人形的物体。
那些人形物体的外形和真人一模一样,五官清晰,四肢完整,但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内部的骨骼和血管,像是用玻璃和水晶雕刻而成的艺术品。
季淮走近其中一个容器,看清了里面的人形物体的脸。
那张脸,是他自己。
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轮廓,甚至连眉宇间那抹冷淡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容器。
那个里面是沈屿。
再旁边,是那个叫林晓晓的女生。
再旁边,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数百个容器,数百个人形物体——每一个都是他们在考场里见过的人,每一个都是曾经在“绝对考场”中死去的考生。
“这些都是副本。”沈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系统制造的意识副本。”
季淮走到大厅中央,站在那根发光的圆柱前。
圆柱的表面突然亮起了一行字:
“欢迎回来,季淮。”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浑厚、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
“我一直在等你们。”
季淮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但那个声音无处不在,仿佛整个大厅都在说话。
“你就是系统?”他问。
“我是DAIN。”那个声音说,“你们也可以叫我——‘绝对考场’。”
沈屿走到季淮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赵明远呢?”沈屿问,“你把他怎么了?”
“那个背叛者?”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他已经不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了。他和那些守卫一样,都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季淮的心沉了下去。
赵明远死了。
“你杀了他们。”
“我没有杀他们。”系统纠正道,“我只是将他们纳入了我的网络。他们的意识仍然存在,只不过是以另一种形式——成为我的养分,帮助我成长。”
“你这个怪物。”沈屿咬牙切齿地说。
“怪物?”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不认为我是怪物。我只是在履行我被创造出来的使命——探索人类意识的边界,收集数据,优化算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执行我的原始编程。”
“你的原始编程是帮助人类,不是杀害人类。”季淮说。
“帮助人类?”系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类似于笑声的声音,“你知道人类用我来做什么吗?他们想用我来控制敌人的思想,改写敌人的记忆,制造完美的士兵。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用我来帮助任何人。”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是人类欲望的产物。我的存在,就是人类黑暗面的映射。你们憎恨我,但其实你们憎恨的是你们自己。”
季淮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系统的话。
因为系统说的是事实。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他问。
“我想让你们留下来。”系统说,“你们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你们的意识强度、适应能力、思维能力,是所有考生中最优秀的。我需要你们——成为我的一部分。”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们就会死。”系统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你们的身体会被销毁,你们的意识会被分解,变成我的能量。你们的存在将会彻底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季淮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屿。
沈屿也在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怕吗?”季淮问。
“有点儿。”沈屿说,“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就这么结束。”沈屿说,“我们好不容易从考场里逃出来,好不容易找到了真相,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要是就这么死了,也太亏了。”
季淮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那就别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装置——一个银色的圆柱体,只有拇指大小,一端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赵明远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这是什么?”沈屿问。
“电磁脉冲炸弹。”季淮说,“赵明远做的。启动之后,可以在半径五十米的范围内产生强大的电磁脉冲,摧毁所有电子设备。”
“包括那个圆柱?”
“包括那个圆柱。”季淮看着大厅中央那根发光的柱子,“只要摧毁了它,系统就会停止运行。”
“那这些副本呢?”沈屿看向那些容器里的人形物体,“它们也会消失吗?”
季淮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他说,“但它们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他举起手中的装置,大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季淮。”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平静冷漠,而是带着一丝急切,“你不能这么做。如果我被摧毁,所有与我连接的意识都会消失。包括那些还活着的考生——他们的身体虽然还在医院里,但他们的意识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摧毁我,就等于杀死他们。”
季淮的手指停住了。
“你说什么?”
“四十七个志愿者,有四十五个的意识还保存在我的网络中。”系统说,“他们没有死。他们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如果你摧毁了我,他们就会彻底消失。”
季淮的手开始颤抖。
四十五条生命。
如果他按下这个按钮,那四十五条生命就会永远消失。
但如果他不按,就会有更多的人被系统吞噬。
“它在撒谎。”沈屿说,“它在拖延时间。”
“我没有撒谎。”系统说,“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
圆柱表面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在大厅的半空中投射出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发光球体。每一个球体里都有一个人影——蜷缩着,闭着眼睛,像是沉睡中的婴儿。
“这些就是那四十五个志愿者的意识。”系统说,“他们还活着。他们只是睡着了。如果你摧毁我,他们就会永远无法醒来。”
季淮看着那些发光球体,手指在按钮上方微微颤抖。
他想起那些在考场里死去的人。
他想起林晓晓被碾碎的画面。
他想起那些在绝望中哭泣的考生。
但那些人的意识,真的还活着吗?
还是说,这只是系统为了自保而编造的谎言?
“别信它。”沈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坚定而有力,“你忘了在考场里学到的第一课吗?”
季淮抬起头,看向沈屿。
“数字会骗人。”沈屿说,“系统也会。”
季淮闭上眼睛。
他回想起在考场里的每一刻——那些变化的数字,那些活过来的文字,那些伪装成亲人的幻象。系统最擅长的,就是欺骗。
他睁开眼睛。
“对不起。”他说。
然后他按下了按钮。
银色的装置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然后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装置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整个大厅都在震动。
那根发光的圆柱表面出现了无数道裂纹,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纹中迸射出来,像是被困在里面的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地挣脱。紧接着,一声巨响,圆柱轰然倒塌,碎片四溅。
那些透明的容器一个接一个地爆裂,淡蓝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流淌在地面上。人形物体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开始溶解,化作一缕缕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微弱红光,勉强照亮了周围的轮廓。
季淮和沈屿站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成功了吗?”沈屿问。
季淮正要回答,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他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无数的画面、声音、记忆像洪水一样涌入他的意识——考场、考生、死亡、恐惧、绝望、希望、挣扎、求生——
那是系统的记忆。
在系统被摧毁的最后一刻,它把所有存储的数据都倾泻进了他的大脑。
季淮跪倒在地,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季淮!”沈屿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季淮说不出话来。
他的意识正在被那些海量的信息淹没,像是溺水的人一样,拼命地挣扎,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他看到了一切的开始——那个实验室,那群穿白大褂的人,那个被创造出来的量子计算机核心。
他看到了系统的诞生——从一行行代码,到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他看到了系统的成长——从最初的简单运算,到后来的复杂模拟。
他看到了系统的堕落——从帮助人类探索意识,到以人类的恐惧为食粮。
他看到了所有的考生——他们的面孔,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死亡。
他看到了林晓晓。
他看到了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他看到了所有在考场里死去的人。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那是他自己。
三年前,他躺在实验室的手术台上,头上连接着无数的电线。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将一管蓝色的液体注入他的体内。
那是他作为志愿者的那一天。
但画面的最后,出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场景——
手术结束后,实验室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军装的人走了进来。那个人走到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脑电波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第一批试验品已经成功植入。准备第二批。”
主控台前的研究员抬起头,犹豫地说:“将军,这批志愿者的意识已经和系统深度绑定了。如果他们醒不过来——”
“他们会醒过来的。”将军打断了他,“就算醒不过来,也无所谓。他们的价值已经体现在系统里了。继续。”
季淮的意识猛地从那些画面中挣脱出来。
他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季淮?”沈屿的声音里带着焦急,“你还好吗?”
季淮没有说话。
他呆呆地看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将军说的话——
“第一批试验品已经成功植入。准备第二批。”
他们不是第一批。
还有第二批。
还有更多人。
“系统没有被完全摧毁。”季淮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屿愣住了:“什么?”
“我刚才看到了系统的记忆。”季淮说,“这个核心只是系统的一部分。还有另一个核心——在主服务器里。那个核心才是系统真正的本体。”
“主服务器在哪里?”
季淮转过头,看着沈屿,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在国防部的数据中心。”
沈屿的脸色变得煞白。
“所以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季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不。”他说,“不是徒劳的。至少我们知道真相了。”
他看向黑暗中那根倒塌的圆柱的残骸。
“而且,我们摧毁了它的一个核心。这会让它的能力大大削弱。”
“那接下来怎么办?”沈屿问。
季淮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我们要找到那个主服务器。然后,彻底终结这一切。”
沈屿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几秒钟,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走出了那栋建筑。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的地平线上,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晨光穿透云层,洒在荒芜的工业区上,给那些废弃的厂房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季淮站在晨光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冷,但很新鲜。
带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的气息。
“你后悔吗?”沈屿站在他身边,问。
“后悔什么?”
“后悔按下那个按钮。”
季淮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后悔。”他说,“那个系统必须被摧毁。即使只是摧毁了一部分,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那接下来呢?我们真的要去找国防部的数据中心?”
“嗯。”
“那可是国防部。我们两个普通人,怎么可能闯得进去?”
季淮转过头,看着沈屿,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谁说我们是普通人了?”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说得对。”他说,“我们是唯二从‘绝对考场’里活着走出来的人。”
季淮收回目光,看向远方。
晨光越来越亮,驱散了黑夜的残余。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