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考场》沐知春

9、第 9 章 尾声

　　尾声
　　三个月后。
　　深夜，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城市边缘的一座小山脚下。车灯熄灭，引擎的低沉轰鸣逐渐沉寂。
　　季淮和沈屿走下车，仰头望向山顶。
　　那里有一座不起眼的通讯塔，掩映在树木之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赵明远生前留下的最后一份情报，没有人会知道——这座通讯塔的地下，隐藏着国防部最机密的数据中心。
　　“就是这里了。”季淮说。
　　沈屿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背包，递给季淮一个：“准备好了吗？”
　　季淮接过背包，掂了掂重量。
　　背包里装着他们这三个月来搜集的所有东西——从黑市买来的破解设备，从废弃实验室里找到的原型机零件，以及赵明远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一枚升级版的电磁脉冲炸弹，功率是上一枚的五倍。
　　“准备好了。”他说。
　　两个人沿着山路向上走去。
　　夜风很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头顶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亘在天际，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
　　他们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达了山顶。
　　通讯塔矗立在面前，钢铁的骨架在星光下泛着冷光。塔基处有一扇紧闭的铁门，上面有一个密码锁。
　　沈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贴在密码锁上。设备的屏幕上开始滚动数字，几秒钟后，密码锁发出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搞定。”沈屿收起设备，“赵明远留下的破解器还挺好用。”
　　铁门打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楼梯。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楼梯很长，盘旋向下，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昏暗的壁灯。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气味，温度越来越低。
　　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到达了底部。
　　底部是一扇厚重的钢制防爆门，门上有一个虹膜扫描仪。
　　“这个我可破解不了。”沈屿耸耸肩。
　　季淮走到门前，伸手按在门上。
　　“系统。”他说，“我知道你在里面。”
　　沉默。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内的扬声器中传出：“季淮。你果然来了。”
　　是系统的声音。和他们在上一个核心听到的一模一样。
　　“你应该知道我来干什么。”季淮说。
　　“我知道。”系统的声音依然平静，“你想要摧毁我。”
　　“对。”
　　“你上一次摧毁了我的一个核心，但那并没有杀死我。”系统说，“这一次，你同样不会成功。我已经准备好了应对你的方法。”
　　“什么方法？”
　　门上的虹膜扫描仪突然亮起一道红光，扫过季淮的眼睛。
　　“识别通过。”系统的声音说，“季淮，权限等级：最高级。”
　　钢制防爆门发出一声沉重的轰鸣，缓缓打开。
　　季淮愣住了。
　　沈屿也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沈屿问。
　　季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走进门内。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比上一个核心所在的大厅还要大上两倍。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直径至少有五米，通体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光球的表面流动着无数的数据流，像是活物一般不断地变换着形态。
　　这就是系统的主核心。
　　但让季淮震惊的不是这个光球。
　　而是光球下方站着的人。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憔悴但目光炯炯。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代码。
　　那张脸，季淮认识。
　　那是他自己的脸。
　　不——不是他。是另一个人。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比他年长了二十多岁的人。
　　“你好，季淮。”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和系统截然不同——温暖而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或者说，你好，我的儿子。”
　　季淮的大脑一片空白。
　　“儿子？”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对。”那个男人说，“我是你的父亲。季明远。”
　　季淮感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有父亲。他当然有父亲。但在他的记忆里，他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死于一场车祸。这是他母亲告诉他的。
　　“不可能。”他说，“我爸在我五岁的时候就死了。”
　　“那是你母亲骗你的。”季明远说，“她没有死。是我让她这么说的。因为我必须消失。”
　　“为什么？”
　　季明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我是DAIN的创造者。”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季淮的脑海里。
　　“你创造了这个系统？”
　　“对。”季明远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悔恨，“我创造了它。我以为我在做一件伟大的事——创造一个能够探索人类意识极限的工具。但我错了。我创造了一个怪物。”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被困住了。”季明远说，“三年前，系统失控的时候，我被困在了这个核心空间里。我无法离开，因为系统需要我——需要我的意识来维持它的运行。”
　　“什么意思？”
　　“系统的核心算法是基于我的神经网络构建的。”季明远说，“我和系统是共生的关系。它在利用我的大脑作为它的运算核心。如果离开这里，它就会崩溃。”
　　季淮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的父亲——感到一阵复杂的情感在心中翻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孤身一人。
　　但原来，他的父亲还活着。
　　而且，他父亲就是这个罪恶系统的创造者。
　　“所以你一直在帮它？”季淮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帮它杀害那些无辜的人？”
　　“不！”季明远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我没有帮它！我一直在反抗它！我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寻找摧毁它的方法！”
　　他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正在快速地滚动着。
　　“这三年里，我一直在编写一个病毒程序。”他说，“只要把这个程序注入系统核心，就能彻底摧毁它。但我没有办法把它注入进去——因为系统会检测到我的一切操作，阻止我做任何对它有害的事情。”
　　他看向季淮，眼神里带着恳求：“但你不一样。系统不会阻止你。因为在它的判定中，你是‘最高权限用户’。”
　　“为什么？”
　　“因为你的意识是系统的第一个样本。”季明远说，“三年前，在你参与实验的时候，我把你的意识设定为了系统的基准模板。你的权限等级高于一切——包括我，包括系统本身。”
　　季淮感到一阵恍惚。
　　三年前的那个实验。
　　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实验。
　　原来，一切的根源都在这里。
　　“所以，我能做什么？”他问。
　　“走到核心前，把手放在上面。”季明远说，“然后，我会把病毒程序传输到你的意识中，通过你注入系统。”
　　“那他会怎么样？”沈屿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紧张。
　　季明远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他说，“病毒的注入可能会导致系统的反噬。季淮的意识可能会受到损伤。也有可能——”
　　他没有说完。
　　但季淮已经明白了。
　　有可能他会死。
　　“季淮，别去。”沈屿拉住他的手臂，“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季淮转过头，看着沈屿。
　　在昏暗的蓝色光芒中，沈屿的脸显得有些苍白，但他的眼神很坚定——坚定中带着担忧。
　　“如果有其他办法，我父亲早就用了。”季淮说，“他在这里待了三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可是——”
　　“沈屿。”季淮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还记得我在考场里跟你说过的话吗？有些事情，比活着更重要。”
　　沈屿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松开了手。
　　季淮转过身，朝着那个巨大的光球走去。
　　他走过他的父亲身边时，季明远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季淮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到光球前，伸出右手，按在了光球的表面。
　　光球的光芒瞬间变得炽烈，无数的数据流沿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身体。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燃烧。
　　然后，他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季淮。你在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
　　“你不能这样做。”系统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摧毁我，你的父亲也会死。我和他是共生的。”
　　季淮的身体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季明远。
　　季明远站在那里，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进度条正在快速地推进。
　　“它说得对。”季明远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病毒注入完成之后，我和系统会一起消失。”
　　“那你还让我——”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季明远打断了他，“我创造了这个怪物，我应该为它负责。而且——”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悲伤。
　　“我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了。而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爸——”
　　“别说了。”季明远低下头，继续操作着平板电脑，“时间不多了。病毒马上就要注入完成了。”
　　季淮感到眼眶发热。
　　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父亲。
　　但原来，他的父亲一直都在——在这个黑暗的地方，孤独地战斗着。
　　“我会记住你的。”他说。
　　季明远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泪光。
　　“够了。”他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进度条走到了终点。
　　病毒注入完成。
　　光球开始剧烈地震动，蓝色的光芒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系统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
　　“不……你不能……我不能消失……”
　　然后，一声巨响。
　　光球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四散飞舞。
　　季淮被一股强大的冲击波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他的父亲站在漫天的光点中，朝他微笑着，挥了挥手。
　　然后，他的父亲和那些光点一起，消散在了空气中。
　　“爸——”
　　季淮闭上眼睛。
　　黑暗降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到有人在摇晃他的身体。
　　“季淮！季淮！醒醒！”
　　是沈屿的声音。
　　季淮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废墟中，头顶是坍塌的天花板，露出了一方灰蒙蒙的天空。晨光从那个缺口洒下来，照在他的脸上。
　　沈屿跪在他身边，满脸是泪，但嘴角带着笑容。
　　“成功了。”他说，“系统崩溃了。所有的核心都停止了运行。”
　　季淮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转过头，看向光球曾经所在的位置。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空地。
　　他的父亲，连同那个罪恶的系统，一起消失了。
　　“他走了。”季淮说，声音嘶哑。
　　沈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嗯。”
　　季淮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他想起父亲最后那个笑容。
　　那个释然的、悲伤的、充满爱意的笑容。
　　“走吧。”沈屿扶着他站起来，“我们该回家了。”
　　季淮睁开眼睛，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晨光越来越亮，驱散了黑夜的残余。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回家。”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废墟，走出了那个黑暗的地下空间，走向了外面的世界。
　　在他们的身后，那座通讯塔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一切都结束了。
　　而那场名为“绝对考场”的噩梦，终于迎来了真正的终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