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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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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作文
季淮的目光在沈屿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了。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心。不管那篇文章是谁写的,不管它为什么会出现和他的经历重合的内容,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活下去。
他翻到下一页。
现代文阅读部分一共有五道题,每道题六分。题目设置得很常规:概括段落大意、分析人物形象、理解关键句子的含义……看起来和普通的高考语文试卷没什么区别。
但有了前面的教训,季淮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重新把那篇《我的朋友》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这次读得非常仔细,不漏过任何一个字。文章不长,大约两千字左右,讲述的是两个男孩从小学到高中的友谊,以及其中一个男孩在高三时的突然失踪。
叙述者是那个留在原地的男孩。
文章的语言很平实,甚至可以说是朴素,但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浓烈的怀念和伤感。结尾那句“小心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显得格外突兀,像是硬塞进去的一样,和全文的基调完全不搭。
季淮皱起眉头。
如果这篇文章真的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或者说,是为了误导他而设计的——那么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陷阱。包括那句警告。
他决定先不管这些,专注于题目本身。
第一题:“请概括本文的主要内容。”
很简单的题。季淮提笔就要写,但笔尖刚碰到答题卡,他又停了下来。
不对。
他想起了王考官的话——“不要用常规思维去解题。”
如果不能用常规思维,那这道题该怎么答?
季淮闭上眼睛,让自己进入那种高度专注的状态。他把整篇文章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这一次,他不是以一个读者的身份去读,而是把自己代入到文章中那个“失踪的男孩”的角色里。
如果他是那个失踪的人,他会怎么看待这篇由一个“朋友”写的文章?
答案很快就浮现出来了。
这篇文章表面上是在怀念友谊,但实际上,通篇都是谎言。
文章里说他们是邻居,但季淮记得很清楚,他家城南老房子隔壁住的是一个独居老太太,根本没有同龄的孩子。文章里说他们一起上学放学,但季淮从小学开始就是独自上下学的,因为他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被人等。文章里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但季淮很清楚,他从小到大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
这篇文章里的“我”,根本不了解那个失踪的男孩。
或者说,这篇文章根本就不是在写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而是在写一个想象中的、理想化的友谊。
所以第一题的答案应该是——
“本文通过虚构一段并不存在的友谊,表达了叙述者对亲密关系的渴望和对失去的恐惧。”
季淮写完这个答案,没有停顿,直接跳到第二题。
第二题:“文中多次提到‘槐花’这一意象,请分析其作用。”
槐花。
文章里确实多次提到槐花。开篇说门口有大槐树,夏天爬上去摘槐花;中间说槐花开的时候,两个人会在树下看书;结尾说槐花又开了,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看起来是很常见的意象运用,象征美好的回忆和逝去的时光。
但季淮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文章里说“槐花是白色的,小小的,一串一串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落下来,像雪一样。”
这是错误的。
槐花确实是白色的,也确实是一串一串的,但它不会像雪一样飘落。槐花凋谢的时候是整个花朵枯萎、变色、然后掉落,而不是像樱花或者梨花那样花瓣飘散。
写这篇文章的人,要么是没有仔细观察过槐花,要么是故意写错了。
如果是前者,说明这个“朋友”的身份是伪造的——一个真正和失踪男孩一起爬过槐树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槐花是怎么落的。
如果是后者,那么这个错误就是一个暗示。
季淮在答题卡上写道:“槐花意象的作用是制造虚假的真实感。叙述者通过对一个细节的错误描述,暗示整段友谊都是虚构的。”
第三题、第四题、第五题,他用了同样的方法去解答——跳出常规的阅读理解框架,从一个更高的维度去审视文本本身的真实性和作者的意图。
当他写完第五题的最后一个字时,听到旁边传来压抑的哭声。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的答题卡上只写了寥寥几个字,大部分区域还是一片空白。
“时间还剩两个小时。”王考官的声音适时响起,“提醒各位考生,现代文阅读部分完成后,请进入第三部分——古诗文默写。”
季淮翻到下一页。
古诗文默写,十道题,每题两分。题目给出上句或下句,要求补全。
第一题:“_____________,千金散尽还复来。”
李白《将进酒》。很简单。“天生我材必有用”。
季淮正要落笔,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这个房间里没有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电子表的屏幕上显示着时间,但数字是静止的。秒数停留在“37”上,一动不动。
在这个空间里,时间是停滞的。
那么王考官所说的“时间还剩两个小时”是什么意思?
季淮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他收回思绪,重新看向试卷。
他写下了“天生我材必有用”。
然后他等着看会发生什么。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没有皮肤龟裂。一切都很平静,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在做一道普通的高考默写题。
季淮松了一口气,继续往下写。
第二题,第三题,第四题……他写得很快,因为这些古诗词对他来说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从小到大,他背过的古诗文不下千篇,应付这种默写题绰绰有余。
写到第六题的时候,他停下了。
题目是:“遥知兄弟登高处,_____________。”
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答案是“遍插茱萸少一人”。
但季淮盯着这道题,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反复读了三四遍,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哪里了。
题目里的“兄弟”两个字,用的是繁体字——“兄弟”。
这本来没什么,繁体字也是汉字。但问题是,这首诗的其他字都是简体字,唯独这两个字是繁体。而且,“兄”和“弟”这两个字的繁体写法,和简体写法其实是一样的。
所以这个“繁体”实际上是一个假繁体。
有人在故意强调这两个字。
兄弟。
季淮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重新审视这道题,忽然明白了。
“遥知兄弟登高处”的下句是“遍插茱萸少一人”。这句诗表达的是重阳节思念亲人的情感。而“兄弟”二字被刻意强调,是在提醒他——
这首诗的关键不在于茱萸,不在于登高,而在于“兄弟”。
或者说,在于“少了的那个人”。
季淮想起了那篇《我的朋友》,想起了文章里那个失踪的男孩,想起了结尾那句“小心那个穿黑衣服的人”。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篇文章是谁放在这里的?
试卷是由“绝对考场”的系统生成的,但文章的内容明显指向了他个人的经历。这说明系统能够读取他的记忆,甚至能够根据他的经历来设计考题。
那么,系统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为了增加难度?还是有别的目的?
季淮压下心中的疑虑,写下了答案。但他没有写“遍插茱萸少一人”,而是写了另一句——
“每逢佳节倍思亲。”
这是这首诗的前一句。从格律上来说,这显然不是正确答案。但季淮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道题要的不是那个标准的答案,而是另一个东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也许是那篇文章给他的暗示,也许是前面几道题积累的经验,让他开始相信自己的直觉。
写完这个答案之后,他停顿了几秒钟,等待着可能到来的惩罚。
没有惩罚。
他继续往下写。
后面的四道题都很顺利,没有再出现类似的异常情况。十道默写题全部完成,季淮看了一眼手表——当然,时间是静止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花了多久。
“现在进入第四部分。”王考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命题作文。”
季淮翻到最后一页。
作文题目赫然出现在眼前——《论公平》。
和高考作文一模一样的题目。
但这一次,试卷上多了一行小字:
“请结合你在‘绝对考场’中的亲身经历,谈谈你对公平的理解。字数不限,文体不限。”
季淮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今天早上的高考考场,想起那篇他花了四十分钟精心构思的议论文。那篇文章结构严谨,论证充分,引用了古今中外多个例子,从法律、教育、社会分配等多个角度论述了公平的含义。
但现在看来,那篇作文简直可笑。
在经历了刚才的一切之后,在亲眼目睹一个人被碾成一滩血水之后,他对“公平”这个词的理解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
有人出生在罗马,有人终其一生也到不了罗马。有人天赋异禀,有人平庸一生。有人活到一百岁,有人十七岁就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考试里。
公平?不存在的。
但这个“绝对考场”却给了所有人一个看似公平的规则:同样的试卷,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评分标准。只要你答对了,就能活;答错了,就死。
多么公平啊。
可是,这真的是公平吗?
季淮提笔,开始写。
他没有写议论文,没有写记叙文,甚至没有写任何符合常规作文格式的东西。他只写了一句话:
“公平,就是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
写完这句话,他放下了笔。
他知道这个答案可能会让他被扣分,甚至可能导致他被淘汰。但他不在乎了。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只想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教室里安静极了。
其他考生有的在奋笔疾书,有的在抓耳挠腮,有的已经放弃了抵抗,趴在桌上等死。季淮环顾四周,看着这些和他一样被困在这里的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些人里面,有多少能活着走出去?
“时间到。”王考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请所有考生停笔,将答题卡正面朝上放在桌上。监考员将依次收取。”
季淮把答题卡放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精神的累。从进入这个空间到现在,他的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分析、推理、判断,一刻都没有停过。
“收卷完毕。”王考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文科目考试结束。休息十五分钟后,将进行数学科目考试。请各位考生做好准备。”
休息?在这种地方休息?
季淮睁开眼睛,看到王考官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叠答题卡,正在一张一张地翻阅。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
“王考官。”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
沈屿站了起来。他依然穿着那件黑色T恤,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懒散,完全不像是在参加一场关乎生死的考试。
“我有问题想问。”沈屿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课堂上举手发言。
王考官抬眼看他:“请说。”
“这个考场里,一共有多少个考生?”
“三十七人。”
“现在呢?”
王考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三十四人。”
三个。在刚才的语文考试中,有三个人被淘汰了。
沈屿点了点头,又问:“那最终能活着出去的,有多少人?”
这个问题让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王考官看着沈屿,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个问题,等你考完试就知道了。”
“是吗?”沈屿也笑了,“那我换个问法——三年前的那场考试,活着出去的有多少人?”
此话一出,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年前?还有三年前的考试?
季淮猛地看向沈屿,心脏狂跳起来。三年前,正是沈屿失踪的那一年。难道他三年前就已经来过这里了?
王考官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沈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刀:“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沈屿耸耸肩,“不过看你的表情,我猜对了。”
王考官没有说话。他深深地看了沈屿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室。
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教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季淮站起身,穿过一排排课桌,走到最后一排,在沈屿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你到底是谁?”他问。
沈屿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我叫沈屿,榕城一中毕业的,比你大一届。你应该在光荣榜上见过我的照片。”
“我问的不是这个。”季淮压低声音,“你怎么会知道三年前的事?你是不是来过这里?”
沈屿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沉默了很长时间。
“如果我告诉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在这里待了三年,你信吗?”
季淮愣住了。
“三年?”他重复道,“你的意思是,你三年前进入这个考场,然后就一直没有出去?”
“准确地说,是三年零七天。”沈屿说,“我在这个鬼地方参加了无数次考试,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进来,又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死去。有的人死在考场上,有的人死在休息时间里,还有的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还有的人,死在了不该死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季淮问。
沈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苦涩:“因为我找到了这个系统的漏洞。”
“什么漏洞?”
“这个以后再说。”沈屿摆摆手,“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接下来的数学考试,会比语文难十倍。你准备好了吗?”
季淮没有说话。
他确实没有准备好。虽然他平时数学成绩很好,但在这个诡异的考场里,成绩好并不意味着什么。这里的规则完全不同于现实世界,任何常规的解题思路都可能是一条死路。
“我给你一个建议。”沈屿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数学考试的时候,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数字。”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屿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
季淮还想追问,但这时教室的门打开了,王考官走了进来。
“休息时间结束。”他宣布,“现在开始数学科目考试。”
季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深吸一口气,翻开面前的数学试卷。
试卷上的第一道题就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那是一道看起来很简单的函数题,求f(x)=x?+2x+1的最小值。
但问题在于,试卷上的数字是不断变化的。
x?一会儿变成x?,一会儿又变回x?。2x一会儿变成3x,一会儿变成x。加号偶尔会变成减号,等号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季淮终于理解了沈屿那句话的意思——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数字。
因为在这个考场里,数字是会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