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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合璧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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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半玉并排躺在石桌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断口的纹理清晰可见,犬牙交错,像是两道等待了三十年的伤疤,终于等来了愈合的机会。
王善良伸出手,将两块玉拿起来,对准断口,轻轻合拢。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两块玉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仿佛从未分开过。完整的玉佩上,一只展翅的鹰隼栩栩如生,双翼张开,爪下抓着一条盘曲的蛇,鹰眼犀利,仿佛正俯瞰着世间的一切秘密。
沈默看着那块完整的玉佩,眼眶微微泛红。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转身从屋内取出一只上了锁的铁皮箱子。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表面的铁皮已经有些锈蚀,边角磨损严重,显然已经有了不少年头。
他用一把挂在脖子上的铜钥匙打开了锁,掀开箱盖。箱子里装着一叠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油布外面还用蜡封了口,保存得非常仔细。
“这是我祖父留下的全部档案。”沈默将油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他被捕之前,将所有关于张伯渊与辽国往来的证据都藏在了这里。他本来打算用这些东西为自己申冤,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人就没了。”
他将文件一份一份地摊开在石桌上。有张伯渊亲笔书写的信件,有玄武司内部的调令和记录,有与辽国往来的密函抄本,还有一些王善良看不懂的密码图表。每一份文件的纸张都已经泛黄发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王善良一封一封地翻看,越看越心惊。这些文件清楚地记录了张伯渊在过去三十年间,如何通过玄武司的渠道,一步步地与辽国建立起秘密联系。他不仅向辽国输送了大量的军事情报,还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朝中安插了大量亲辽势力。韩征不过是他在前台的一枚棋子,真正操控全局的人,始终是那个躲在幕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先生”。
“这些证据,足以将张伯渊定罪吗?”王善良问。
“足以。”沈默斩钉截铁地说,“光是那些他亲笔书写的信件,就足够让他死十次了。问题是——你打算怎么把这些证据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王善良沉默了。他知道沈默的意思。张伯渊不是韩征,他是三朝元老,是天子的老师,在朝中的根基深厚得难以想象。贸然将这些证据递上去,很可能会在半路上就被拦截下来。而且皇帝是否愿意对自己的老师下手,也是一个未知数。
“我需要想一想。”王善良说。
沈默点了点头,没有催促。他将那些文件重新用油布包好,放回铁皮箱中,然后将箱子推到王善良面前:“这些东西,你带走吧。放在我这里三十年了,也该让它们见见天日了。”
王善良接过箱子,感觉手里沉甸甸的——不仅是箱子的重量,更是那三十年的冤屈和秘密的重量。
“沈掌柜,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说话的欧阳倩忽然开口了,“你祖父当年既然已经掌握了这些证据,为什么不直接交给皇帝,而是要分成两块玉佩,托付给两个人?”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因为我祖父信不过任何人。他当时已经察觉到,张伯渊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皇宫内部,连皇帝身边都有他的人。如果贸然将证据直接上交,很可能在送到皇帝手中之前就被销毁了。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将玉佩一分为二,一块交给周子衡,一块留在家中。只有两块玉合二为一,才能打开这只箱子。这样,即使其中一块玉落入了张伯渊手中,他也无法拿到完整的证据。”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祖父曾经说过一句话——‘真相就像种子,只要埋得够深,总有一天会发芽。’他等了三十年,没有等到那一天。但你们等到了。”
王善良抱着那只铁皮箱子,站起身来,向沈默深深地鞠了一躬:“沈掌柜,这份信任,晚辈绝不辜负。”
沈默摆了摆手,神情中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去吧。这些东西在我手里压了三十年,今天我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王善良和欧阳倩带着铁皮箱子离开了清韵茶庄。走出集贤坊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西边的天际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晚霞。两人走在暮色中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文翰斋,王善良将铁皮箱子放在桌上,打开,将里面的文件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越看越觉得心惊——张伯渊的手段之老辣、布局之深远,远超他的想象。这个人不仅在朝中安插了大量亲信,甚至在后宫和皇子身边都布下了眼线。可以说,整个大宋的权力中枢,几乎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你打算怎么办?”欧阳倩问。
王善良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很久。
“这些证据,不能直接交给皇帝。”他说,“张伯渊在宫中的眼线太多,我们前脚送进去,他后脚就知道了。必须找一个绝对可靠的人,一个张伯渊绝对想不到的人,来替我们转交。”
“你有这样的人选吗?”
王善良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枚枢密院令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苏涣。”
“他不是已经辞官归隐了吗?”
“辞官归隐,不等于离开了汴京。”王善良说,“而且他虽然在枢密院待过,但和张伯渊不是一条线上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曾经也是玄武司的追查者,他知道这件事的风险,也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明天,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