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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集贤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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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王善良和欧阳倩便离开了周家村,骑马返回汴京。
一路上王善良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低头摸一摸怀中那半块玉佩,确认它还在。欧阳倩知道他心里在想事情,也不打扰他,两人默默地赶路,只有马蹄踏在官道上的嗒嗒声和路边的鸟鸣相伴。
午后时分,两人回到了汴京城。他们没有回文翰斋,而是直接去了城西的集贤坊。
集贤坊是汴京城里一条不算太起眼的街道,两旁多是些老字号的铺子——书画店、古董铺、笔墨庄,顾客不多,显得安静而有几分雅致。两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一家门面不大但收拾得极为干净的茶庄前停下了脚步。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写着“清韵茶庄”四个字,字迹圆润饱满,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度。
王善良推开茶庄的门,一股清幽的茶香扑面而来。店内陈设古朴,几张红木茶桌摆放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立轴,角落里有一只铜香炉,正袅袅地燃着沉香。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面容清秀,留着三缕长髯,正低头用一把小秤称量茶叶。
听到门响,那人抬起头来,目光在王善良和欧阳倩身上扫了一圈,放下手中的小秤,微笑着迎了上来:“二位客官,想喝点什么茶?小店有今年的新茶龙井,也有存放了十年的普洱,还有——”
王善良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中年男人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那半块玉佩,目光定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这半块玉,二位是从哪里得来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郑州管城县,周家村,周子衡老先生给我们的。”王善良说,“他让我们带着这半块玉佩来找你。”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店门口,将门板一块一块地装上,挂上了“暂停营业”的木牌。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柜台后面,撩开后门的布帘,侧身让开:“二位,里面说话。”
王善良和欧阳倩跟着他穿过布帘,走进茶庄的后院。后院不大,种着一丛修竹,竹下有石桌石凳,环境清幽。中年男人请他们坐下,又沏了一壶茶,给每人倒了一杯,然后才在对面落座。
“在下姓沈,单名一个‘默’字,是这家茶庄的掌柜。”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周老先生既然把这半块玉给了你们,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不少事情。说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我们想知道,‘先生’到底是谁。”王善良开门见山地说。
沈默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仿佛在透过那澄澈的液体看着什么遥远的东西。
“你既然找到了周子衡,那他应该告诉过你,玄武司的真正创始人是谁。”沈默说。
“他没有说名字,只让我们来找你。”
沈默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竹林边,背对着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风吹动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他酝酿着那些即将说出口的话。
“玄武司的创始人,是我的祖父。”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他叫沈铮,是太宗皇帝在位时的枢密院副使。玄武司是他一手创建的,最初的宗旨也确实是为国效力。但后来,他发现有人利用玄武司的渠道和资源,在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那个人是谁?”王善良问。
“那个人,当时的身份是太子詹事,后来的——”沈默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王善良,“后来的当朝太傅,三朝元老,张伯渊。”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王善良的脑海中炸响。
张伯渊。当朝太傅,天子之师,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是大宋朝堂上最具声望的文臣之一,德高望重,清廉自守,被天下士子视为楷模。没有人会把“先生”这个阴鸷的代号和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联系在一起。
“不可能。”王善良脱口而出,“张太傅已经八十多岁了,早就退居幕后不问朝政了。他怎么可能——”
“正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他才安全了这么多年。”沈默打断了他的话,“我祖父发现张伯渊利用玄武司的渠道,暗中与辽国通信,输送情报,甚至帮助辽国在大宋境内建立细作网络。我祖父试图阻止,但他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就被人检举‘通敌叛国’,革职查办,最终郁郁而终。”
“那这半块玉佩——”
“这半块玉佩,是我祖父在被捕前交给周子衡的。”沈默说,“它是玄武司最高权限的信物,持有完整玉佩的人,可以调阅玄武司所有的秘密档案。我祖父将它一分为二,一半交给了周子衡保管,另一半留在了我家中。他希望有一天,有人能将两块玉合二为一,打开那个尘封的秘密,还他清白。”
王善良低头看着手中的半块玉佩,又抬头看了看沈默:“那另一半呢?”
沈默没有回答。他转身走进屋内,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只小木盒走了出来。他将木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躺着另外半块玉佩,断口的形状和王善良手中那半块完全吻合。
他将那半块玉佩取出来,放在桌上,与王善良的那半块并排放置。
两块玉佩,时隔三十年,终于重聚在了一起。